斓儿应着:“夫人放心,都嘱咐好了。”
苏津泰道:“夫人稍安,我这就去宫外迎迎姑娘。”
说完,他还不等转身走开,门前的小厮就匆匆跑来:“夫人,晋王府的马车送咱们姑娘回来了,但在巷口姑娘又骑马走了。晋王府的小厮来说,晋王突发恶疾昏迷,连威将军又请姑娘去了。”
闻言,苏昭连忙道:“快去备车!”
晋王府,双辉殿。
叶端从门外跑进,便见一众侍卫围在卫衡床前跪地不起。
“这是做什么?快些出去!”叶端喝道,“把门窗打开小缝透气。”
见着叶端赶来,众侍卫这才纷纷起身,按照叶端的吩咐把门窗打开缝隙后,便退至门外守着。
卫衡床前,已备好药箱。
叶端摸过卫衡手腕,便觉其脉象紊乱且躁动不已。
她在卫衡头顶、身上多处施针,压制其躁动的脉象,再取三颗绝未丹喂卫衡服下。
一盏茶的时间,卫衡的脉象终于重归平稳,呼吸也逐渐有力。
他冰凉的手脚亦渐渐回暖,身上的冷汗也消退。
苏昭赶来:“端儿,晋王情况如何?”
“没事了……”叶端抬头看着苏昭,神情讶然,“娘,您怎么……”她再忍不住,哭着扑在苏昭怀里,“娘……”
苏昭眼眶一热,轻轻安抚着她颤抖不止的肩膀:“没事就好,晋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好了,都过去了……”
鸡鸣唱晓。
卫衡一个激灵醒来。
他正欲起身,手边一阵温热。他低头看去,就见叶端趴在床边,安静地酣睡着。
她的眼眶微红,鼻头和脸颊皆是粉粉的,像是委屈地哭了好久,哭睡着的。
卫衡抿唇笑起,他慢慢坐起身,目光停在叶端脸上一动不动。
他想把叶端抱回床上睡,可又怕吵醒她,一时纠结,他只好拽过自己的被子,想往叶端肩上披。
叶端却猛地一抖,倏地抬起头来。
两双视线交错,一双眸子含情脉脉,一双眸子尚在朦胧。
继而叶端目光凝起,一下坐起身来:“殿下,你醒了?”
“嗯。”卫衡轻声应着:“在这儿趴着睡,怎么能睡好?我送你回房去再睡会儿……”
“你吓到我了。”叶端看着卫衡的眼睛,喃喃着,“昨夜我该留下陪你的,是我大意了。”
卫衡心头一阵酸楚,他伸手拉过叶端,揽她倚在自己怀里。
“说好今日要陪你出城策马同游的……”
叶端手臂环上卫衡腰间:“今日去不成我们改日去,以后时间有的是,无妨。”
狱刑局牢房。
狱卒打开锁链,便与卫谚恭敬道:“公主请便,我等到门外候着。”
卫谚缓慢踏在冰冷的石砖上,仰着头环视四周,沉沉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温言成睁开眼睛,她盘坐在草席上,仪态端庄,“入狱的是为娘,钰盛何故沮丧?”
卫谚在温言成面前坐下,目光直直投在她的脸上:“女儿不如娘,无法如您一般,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哈哈,”温言成朗笑几声,“那是因你还对与人的情谊心存希冀。”
“可这不该吗?”卫谚红了眼眶。她稍顿:“母后,儿臣想问您,昨夜叶端所言,可属实?”
温言成直了直身,理了理衣衫,又把手交叉放在身前坐好,抬眸看着卫谚,什么也没说。
卫谚摇摇头,眼睛里满是不信。
“叶家世代功勋,满门忠烈。自叶帅上数三辈,皆为国战死。叶帅母亲为掩护策漠军撤离,边关被俘,宁死不屈,与敌人同归于尽……
“时至今日,叶氏一族,唯有叶壹夫妇及叶端而已。我不知,如此英烈之家,您是如何下得去手,偏要赶尽杀绝?”
温言成冷哼一声:“你倒是对叶家的功劳清楚,怎么不也想想我温家之辈,也绝非酒囊饭袋!”
她眸子犀利地盯着卫谚:“我的父亲、祖父亦是为国战死,我的母亲出身低微,但却从刺客刀下救过太宗。
“这些功劳,太宗能忘,侯府的人能忘,所有人都能忘,可我不能忘。为何别人能光鲜亮丽、受人敬仰,而我与兄长却要寄人篱下、受尽冷眼?
“侯府若无我父亲、我娘,他们何来圣眷?只可惜,我爹走得早,我的表姐、叔父惹怒太宗,差点连累整个温家。我岂能坐视他们毁了侯府?”
卫谚垂眸,方才质问的强势一瞬溃散:“……是,儿臣知道母亲吃了不少苦,受了许多不公……”
“不。”温言成摇头打断卫谚,“钰盛你记住,为娘能走到今日,靠的绝不是被人怜悯。我所经的苦难,是要让我看清所有人的嘴脸。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儿女情长只会让我苟安一隅,靠着别人施舍的虚假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