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进食的过程中,她有了点节外生枝的想法。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用想事情、不用和旁人应酬地吃过一顿饭了?她沉浸地感受自己上颚移动,牙齿嵌进肉块里,舌头翻腾着吸取味道,感受嚼烂的肉沫顺着食道向下咕咚咕咚地移动。她的大脑除了操控她的生理行为,不再多燃烧一个细胞。
没有人催她:“快吃,我们马上开工!”
没有人提醒:“我们这个月餐费有点超支。”
没有人敲桌子:“一天到晚只想着吃什么,把这些精力放在工作上,你也不至于连头狼都砍不死。”
这些烦心的事全都没有,真是——太幸福了!
她都快流泪了。要是这样无忧无虑的时间能多一些,该有多好啊。
人的行动力真是会发挥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厄拉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给自己放假。什么?假期多长,先暂定一个月吧。
一个月的长假,自她上了中学以后就没有再听过这么小众的词汇。离家当了勇者之后整整五年,她再也没有感受过放假的滋味。
在队伍里时,队友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探险,手上的剑没有一刻在鞘中,精力药水一瓶又一瓶地下肚。
失业时,她为了投简历焦头烂额,整天蹲在人才市场上,希望有好心的小队把她捡走。这倒是可以休息,不过她焦虑得压根睡不着,反而比上工时更累。
而如今被困岛上,她是个一无所有、身心俱疲的倒霉蛋。没有工作要做,唯一的目标就是回家——而她希望这个目标可以无限期延后达成。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更何况她现在没有在逃避,这叫修整。
她大致规划了一下:她要先搭个树屋补觉,然后参观一下这片遍地宝物的树林,摘点纪念品,接着下海游泳、捡贝壳、晒日光浴,无所事事地发呆也是必不可少的,最后再去找到岛民,借艘船回家。
想法很好,只有一个问题,吃什么?
慈悲的马赫塔利亚会一直施舍她吗?
看来是会的。来到岛上的第二天,厄拉已经用两棵树的树枝和藤蔓编好了一张悬空吊床,在树林里采了很多果子和叶子,去沙滩捡贝壳并制作了三串项链,对着海螺说了一小时的话。玩累了之后,又重新回到雕像面前祈祷。
“请赐予我食物吧!”
这次言出法随。她话音刚落,“砰”一声,一只灰毛兔子撞到了她身旁的一棵大树上。抢救无效,当场去世。
厄拉:“······”
还——挺简单粗暴。
现在她全心全意地信仰马赫塔利亚了。在烧烤那只肥美的兔子的时候,特地把兔头割下来,放在雕像脚边作为贡品。
这一个月的吃饭问题不用愁了。她心里唯一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更加斗志满满,一整晚都在考虑明天要不要尝试把身体埋在沙滩里,据说这样可以让身体变得干爽健康。
于是第三天早上,她又来许愿了。
这次马赫塔利亚似乎需要一点反应时间,厄拉很有耐心,昨天那只兔子油腻腻的,脂肪很厚,她到现在还饱着呢,并不着急。她还贪心地想着:肉吃多了,能不能来点碳水,比如面包,不过不要北方的那种干巴巴的黑麦面包。
可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出现。她绕雕像一圈,也没找到任何埋藏的罐子坛子。
不会不灵了吧?她开始慌张。
突然,她眼角闪过一道黑影。
有活物!
她在岛上三天,除了小虫子和螃蟹,还没有见过别的生物。
她警惕地望向那道黑影——在一根横着的腐朽树干上,一只脏兮兮、骨瘦如柴的黑猫正缓慢走过,察觉到她的目光,它扭头,用金色的眼睛瞪着她。
“黑猫啊,真倒霉。”厄拉对这个很迷信。
可又一看,她发现了不对劲——那猫嘴里叼着的是一条腌鱼。树林子里哪里来的腌鱼?她明白了,这一定是马赫塔利亚的恩赐,被这只猫给截胡了。
“喂,把鱼给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