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在一本古籍里有提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记述者当时唱的就是这首曲子,保险起见,我没有敢换。”
不得不说,希尔兹在寻找资料方面有一手。要从档案馆浩如烟海的典籍里找出仅有的一本讲述出海知识的书,那必定是昼夜不停地找,一刻不歇地看,还得要十二分的运气,才能淘到那一丝希望。
“你···就那么想出海吗?”
“我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离开的人。几百年前有很多人想这么做,不然也不会留下记录。不过,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后人也因此死心,再也没人尝试过了。毕竟,谁愿意冒着葬身鱼腹的风险,去追求岛外虚无缥缈的目的地呢?我们连岛外的地图都没有。”她自嘲地笑笑,“不过,论对出海的渴望,我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前人,而且,我比她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走得远。”
厄拉还是不解:“为什么想要去岛外?我要离开,是因为我的家不在这里。你呢?”
希尔兹眯起眼睛:“你还是人类的时候,是勇者吧?你为什么要四处探险?”
“这是勇者的职业要求。”
“除此之外呢?”
“···我想趁年轻时多看看世界。”
“就是这样,”希尔兹笃定,“你的世界一定比我的世界大多了,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厄拉吐舌头。不公平的事太多了,比如她一直觉得精灵是在法力、寿命、外貌各方面都得天独厚的种族,小时候曾为了自己是人类而不是精灵痛哭了一周,直到最后母亲安慰她还好你不是矮人才罢休。
希尔兹在乎公平,那她得对多少人生气啊。难怪她无法忍受家室尊贵的大小姐鲍西娅。
没有歌声了,海面回归了安静。
“我们这一族,自古以来追求的就是长生。所以我们的祖先不断地去找别的种族通婚,企图通过混血延长寿命。她们很疯狂,为了自己永远看不到的后代拼尽全力,并把这条信念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要活得长。你能理解她们吗?”
她不需要厄拉的答案,紧接着说:“我觉得她们很伟大。她们自己短暂的一生全都耗在了寻找更好的血脉和不断地生育上,几百年过去,我们这一代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不必再为繁衍焦急了,我们可以追求更多事。”
“你想追求——离开?”
“对。先祖们能挣脱寿命的枷锁,那我也能挣脱困守的枷锁。这是独属于我们血脉的勇气,不管多少次和外族通婚都不会被稀释。”她目光熠熠,比夜空中的星星更耀眼。
“我不要一辈子待在这座小岛上!我比我的所有祖先,所有同胞的寿命都要长,我能见识的东西比她们多得多,我要看的更多,我的孩子们也要看的更多!”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其他种族没有体会过朝生暮死短命的痛苦与不甘,所以她们没有心气,故步自封。我们和她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她胆子大,有勇有谋,她离逃离自己的故土只差最后一步了。她已经走到了这里。
塞壬们又围了上来,似乎不满于歌声长久的缺席,叩击着船舷,催促希尔兹继续唱些什么。
希尔兹撩起凌乱的额发,拍拍脸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嗓子干,你要不来唱几句吧?”
啊?谁?我来唱?厄拉蒙了。
“万一我唱的不好,她们生气了怎么办?”她连连摆手。
“试一下。她们都是音乐大师,真正的大师包容度很高的。”希尔兹并不在意。
厄拉没办法,只好赶鸭子上架。她原本的身体其实有一副好嗓子,可现在她靠玛丽安的声带发声,那效果就未可知了。
她一时半会想不起什么歌谣,最熟悉的只有在路上听吟游诗人唱过的叙事诗。事已至此,先来几句吧:
“在这里倒下的是勇猛的战士,
诸神的子嗣维金,
他多么强大,他多么悲伤,
他被狡猾的蒂斯欺诈,
从角杯的底部饮下羊奶,
患上可怖的麻风。
若他看穿那人的面目,何至于
这么无助,这么痛苦。”
那是一首很长的叙事诗,她只记得这么一小节的旋律了,调子不够欢快,过于哀戚,但塞壬们很喜欢,不仅没有攻击她,还随着她的叙述一起皱眉哀伤。
“马马虎虎。”希尔兹评价。没有批评,就是表扬。
厄拉吐出一口释然的长气。
“塞壬这一关是过了,后面还有什么关卡,有记载吗?”
希尔兹神色一滞:“问题就在这。唯一记载下制服塞壬的那个人,往后写的内容很混乱,无法解读,他只是一味强调,很恐怖,很恐怖。”
厄拉有点胆寒。但希尔兹明显不打算走回头路。
“所以该你派上用场了,”她说,“一百年前,王室的人也走到了这里。她们没有成功,但她们的方法很有借鉴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