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用的折叠木桌子,还放在正屋门侧的位置,干干净净,仿佛是昨天这里依然有人停留珍惜。
「啪嗒」一声。
赵怀肃按下唯一的白炽灯开关,幽黄昏暗的光亮起,如同被抛弃在上世纪那样老旧。
“小赵,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还得麻烦你把我的骨灰送到老家那里去,我不想死后呆在陌生的坟墓里,老家那地方我已经买下来,以后就是我的根,是我总有一天要回去的地方。”
这话李由跟徒弟赵怀肃不止说过一次,上次喝酒的时候又说了一遍。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人就没了。
没死在查案追凶的现场,死在了自己家里的浴室,溺水而亡,仿佛是个故事里烂尾的终章,突兀又可笑。
赵怀肃将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好,下方的长条木桌上摆上了一瓶新买来的烈酒,是李由从前喝过最多次的牌子,128一瓶。
“李队,走好。”
沉默了许久的人,突然间开口说话的声音泛出沙哑,跟堵着层棉花似的,听不真切。
所幸这里只赵怀肃一个人,说什么都不需要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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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有风声传出,政策大力扶持西三环发展,作为市中心的舒散区域,招商引资,修路盖房。这边区域的住户争相传诵消息,为自己要成为「金光闪闪」拆迁户感到无比的欣喜。
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没了下文。
喜悦渐渐消散在灰扑扑的尘埃里,城中落后区域,仍然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着当年占了最好一片地的商场,成了个半成品孤零零的坐落在那里。
居民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往那边走走,看看雏形,在自己的视线里虚幻设想出这边要是发展起来得是什么样的繁华场景,而后落寞而归,久而久之,哪里也不愿走,就在一亩三分地呆着,等年轻人都走光了,等他们这些老人一个个的都没了,也就再也不会关注这边未来有没有机会发展这回事了。
成为了被遗忘的荒凉之地。
赵怀肃走在黑夜的时间,和那个深夜误打误撞会所的时间一致。
脚步缓慢,却非疲惫原因,静悄悄的步伐,方向足够清晰明朗,不再是那日的摇摇晃晃。
凌晨三点十七分。
商场如同过往的每一天那样隐匿在这片土地里,毫不起眼。
周围只有零零散的车辆经过,有大挂在此处绕路的时候,扬起一片蒙蒙的灰尘,叫人非得闭上眼睛才行。
赵怀肃的手机早就调成了静音,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金属饰物,他的头发这段时间长出来一些,随意零散的样子,跟个路边没工作的小混混那样潦草。
他没有直接进去,在上次出来的门口对面隐匿自己的身形。
沉默等候,如同自然界等待捕食猎物的兽类那样安静,一双眼睛灼灼的发出光芒。
播放音乐的耳机在李由的老家时候就已经摘下,现在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到了类似于施工队衣着的人在商场外巡回走动,看到平平无奇的汽车绕过前段路后消失在后方不曾开放的停车场中,车窗玻璃黑乎乎一片,完全不会看到里面的人是谁。
车轮稳定,在驶行过某个减速带时也不会产生颠簸,和车子本身的普通一点都不相匹配。
卡的位置完全正好,三点半的时候,隔着两道门,看到一道影子,庄云非身上穿着风衣,手里的烟还燃着火星,他走着的时候,一旁还有个同样抽着烟的男人,那人头发染成了红色,花色衬衫,宽松裤子,一只手揣到了裤兜里面。
庄云非的气质还是像文质彬彬的大学老师,是那种做科研累了的松懈一会儿的气质。
赵怀肃不敢去将全部的目光直视过去,来往这里的人,只会一个比一个谨慎,对于各处的目光,同样能够第一时间知觉觉察。
他的视线是可以散乱的,是尽可能去克制着去看清楚一些口型的。
「现在回家你老婆不怪你晚」
「我把加班的消息提前说了」
「行吧。等我之后找到人发消息给你」
庄云非上了车,车身流畅,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和在美术馆那次不一样,单看车,赵怀肃确信自己无法锁定到这个人。
比起会所本身,赵怀肃超出职业道德将庄云非列为第一要了解调查的对象。
他要找的人,那个完全相同的名字,还有这个不干不净的会所,这里面一定存在某种关联,甚至是和李队溺亡的关联。
赵怀肃没有拍照,维持着身体一动不动的姿态,将庄云非身边那个人的样貌记下来。
他会画画,甚至可以说画的还不错,赵怀肃的女朋友亲自承认过的:“呀,赵怀肃你真厉害,比我这个练了这么多年的还要有灵气,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天才。”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有意逗他,说话都是笑嘻轻快的,眼神里盛放着晴朗的光。
都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赵怀肃说话的时候仍旧板正板正的:“我只会画人像。”
回忆截止,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