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庄云非先开始的时间拉锯,也是他先下楼。
画室是用透明玻璃材质的墙壁隔开的,现在那里头是一片暖黄的光。
庄云非看见孟沅正专注在她的作品上,他缓缓走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声嗤笑。
明明她已经失去了关于过去的记忆,庄云非也给孟沅创造了一份完整的、陌生的、绝对真实的经历。
他与孟沅说她最喜欢的是音乐,在家里和他们居住过地方植入各种关于音律曲调的元素。本该万无一失的,毕竟庄云非知道孟沅真的会弹钢琴,也会拉小提琴。
只不过是顺承着身体的原由技能罢了。
为什么她还是会喜欢上画画这种东西,不因该和自己一样喜欢音乐吗?
“沅沅,你怎么不上楼,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的。”如同方才他忽然的冷待是错觉一样,庄云非的眉目间是孟沅一贯熟悉的温柔。
“你不上去,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做错了什么呢?沅沅你应该直接跟我说。”
孟沅手中还捏着画笔,被丈夫全然委屈的声音打断了笔迹,先前被甩在后面的茫然复醒过来。
这一时刻,孟沅的双眸并没有聚焦。
继续生出焦灼、无知、孤独......,“云非,”孟沅的喉咙是哑着的,比刚才叫她丈夫的时候声音还要低丧。
“云非,你身体不舒服吗?”
孟沅问他,她想是不是庄云非工作太累了,又分出来许多的精力给她,所以才会有偶尔失控无常的时候。
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
孟沅放在手中的画笔,慢慢地环抱住庄云非的腰,她体贴道:“云非,你总是嘱咐我好好休息,可我觉得,真正需要好好休息的人是你。”她抬头,指腹抚摸过男人的眼睑:“这里,有一点点我能看得到的乌青。是会令我心疼的疲惫。”
“云非,你累吗?”
“沅沅觉得我累吗?”庄云非问她。
孟沅点头。
“沅沅是在关心我吗?”
孟沅继续点头。
“那么,为什么不来陪着我,不早点上楼,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等着,就是你作为妻子关心我的方式吗?”
庄云非的手心覆盖在孟沅的后颈,因为暴露在空气里等待的皮肤已经冰凉。
这种触感和传说中的冷血动物一样让身体的本能发毛。
“云非,我没有——”
孟沅说话的速度变得快起来:“我是不想打扰你,想你能先好好休息。”
她刚才上去了,卧室门没有关严实,洗澡的水流声音顺着门缝到了她的耳朵。
孟沅怕自己的存在让庄云非生出比刚才骤然情绪变化还要多的烦恼,她回到了楼下,回到了画室里。
她知道庄云非一直很好,他的底色是温柔的。
他肯定是不开心到了某种程度才会甩下自己独自上楼的,孟沅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妻子,但是她只是以为那个时候给庄云非个人的空间他能够心情变得好一些。
“可我一直在等你。”
庄云非凝视着孟沅的眼睛,声调平直:“从上楼梯,到转角,再到卧室里没关的门。沅沅,你为什么刚才不去床上等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很想抱着你,很想亲吻你。”
手臂横在孟沅的腰窝后面,庄云非的手指摩挲间渐渐开始泛起温热。
他低声问道:“沅沅的关心是假的吗?”
“没有。云非,你不要这么想,我是你的妻子,我怎么会做出假装关心这种事情。”
她没有骗过人,有时候事情不想说也只是不想说罢了,而不是去说谎。
“沅沅,你会讨厌欺骗吗?”庄云非蹭着孟沅的颈窝问她。
孟沅按照真实的想法回答:“这个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会出现善意的谎言。”
大概是刚才画画耗费了虚弱身体的精力,孟沅的意识有些模糊,她的颈前是庄云非的左手食指,摩挲那层薄薄的皮肉时,呼吸都会跟着发颤。
孟沅的脊背绷紧,上半身往后仰。
“云非,我们上楼吧。”孟沅试图挣扎出她主动送上去的怀抱,她丈夫的力气却要比她的全部力气都要大上许多。
为刚才的鲁莽道歉,庄云非说:“我抱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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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沅和丈夫的生活恢复如初,这段时间的波动,只是平淡幸福中的一点儿微澜而已。
如果孟沅能像以前一样长时间待在家里,做一个封闭空间里的「自由画家」的确会是这样。
可是睡到下午醒来时,孟沅看到楼下的画室面目。
她喘着粗气,心情沉下去大截,孟沅甚至以为自己是没有睡醒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