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的手机被庄云非拿着,她亲眼看到他的丈夫将微信列表里的男性再次删除,对于这个过程,孟沅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
庄云非就是这样,他与孟沅说这世界上只有他那么爱她,她应当将全部的信任和依赖放在深爱自己的丈夫身上,而非其他男人,孟沅会因为失忆的愧疚应是,在庄云非的满意表情里,将心中生出的不适感消解掉一部分。
而今在丈夫有可能撒谎欺骗了自己的前提下,孟沅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非常虚幻,与此同时,她不大能分清楚庄云非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是什么了。
孟沅的大脑里记得对方的手机号,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大概是需要加回来对方解释一下为什么将人删除,或者通过短信的方式,发条消息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非对方只是发了几条关心的消息后被厌烦讨厌。
孟沅拿着自己的手机,怔怔愣着,电话号码在脑海中播放重复,她却没有任何动作,什么都没有做。
她找到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的丈夫,在确认对方此时并没有线上会议后开口:“云非,我想回趟清大可以吗?我当年在那里读书的回忆已经没了,你陪我回去看看好吗?”
庄云非说得陪她去疗养,是要出国,孟沅并不想去,可是拗不过庄云非的决定。
她的丈夫是温柔文雅的,却在一些安排上没有商量的余地,在不可更改的时间点里,作为妻子,孟沅能够清清楚楚。
所以没有去反驳,只是提出自己的小小请求,期冀深爱她的丈夫能够答应下来。
怕庄云非担心她是为了恢复记忆的目的,孟沅主动靠近,牵住庄云非的衣袖一角,她的语气近乎是撒娇,没有庄云非所担心的那些恨意情绪。
“云非,你答应我吧,我保证不再胡思乱想,我相信你,我会一直相信你。”
庄云非将投放在电脑屏幕上的电话停止,他的手掌放在了孟沅的手臂上,冰凉的、修长的手指覆上雪白的皮肤上,是一种和谐的美感。
庄云非勾起笑,面上的和煦如曾经一般,这个人表达开心时的表情是模版化的,如果用照片记录下来,会发现像是有着明确的标准那样固定。
“学校最近要放暑假了,里面的学生会少上许多,”庄云非将孟沅拉到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揉摸着她的肩头:“可以陪你去,但是这两天不行,再等等可以吗?”
句末,庄云非还与妻子说了声抱歉,温软的吻落在孟沅的侧颈上,“去国外也要等一等,沅沅,你说我先送你出国好不好?”
孟沅的视线瞥着的是庄云非的电脑屏幕界面,上面有一个图标,她以前在自己的手机上无意看到过,后来那个图标没了,孟沅一直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如今再次看到便想了起来。
她没听清楚庄云非在说什么——
“什么?”
孟沅转头过来,鼻尖蹭过庄云非的睫毛,酥痒发麻,他的睫毛长的纤长浓密,比许多明星化妆后还要好看。
可他的瞳仁,却在背光以后变得格外漆黑,像是化不开的浓稠的墨。
不想出国,这是孟沅的第一想法。
再不济,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国。尽管孟沅知道出国和现在没有太多的变化,甚至于在疗养院她能够得到更专业的照顾,可那些语言上的不通,距离上的差距......
不安升腾,孟沅抓住抓住庄云非的手腕:“不要,云非,我不要离开你。”
话是循着本能开口的,在习惯中,脱口而出的是最不会让对方产生异样情绪的话。
丈夫果然微微笑了。
孟沅的手背被庄云非拍了拍,力道轻,带着的是安抚的意味,庄云非说“别怕”,有力的手臂向前,将妻子勾近自己的身边。
“沅沅,是希望我陪着一起去吗?”
孟沅的脖颈后方覆盖着庄云非的手心,温热的,托举她能将视线毫无保留的放到自己的身上。
“我想和你在一起。”孟沅开口后,庄云非亲了下她的脸颊,不经意间露出的牙齿把白皙的皮肤碰出个红印子,庄云非的手指覆在上面,眉宇一皱,在懊恼自己的不小心。
孟沅倒是没什么反应,专注盯着庄云非的神情变化,呆滞迟疑的间隔过去后,她抬首,吻上了丈夫的唇瓣。
轻轻的呼吸,喷在了鼻翼两侧,以往这个时候,孟沅的脸会因为生理反应微微发红。
两个人在接吻,庄云非睁着眼睛,极近的距离,能足够清楚的数明白妻子的睫毛数量,根根纤长分明,正在因为呼吸不稳而颤抖着。
孟沅的眼皮并没有完全合上,睫毛落下的阴影让她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混沌。
到下巴被抬起来的时候,她仍然不愿意睁开眼睛。
“沅沅,看着我。”
孟沅的后脊背欲要向后弯曲,却被一股力道牢牢的箍住。
“还想去清大吗?”
她卸下力气。
孟沅尝试说出请求:“云非,我现在呼吸变得困难,可不可以放开我?”
她反而被抱的更紧。
在孟沅以为自己是不是要窒息的时候,庄云非放开了她。
孟沅大口喘气,腰侧和下巴上,都留下了绯红的印子。
“庄云非”,孟沅咽下喉咙处的不适,问他:“我可以先不出国了吗?”
如果这种亲密时交换的话,现在她变得这样狼狈是不是已经够了。她的丈夫没有给予明确的回答,只是看着她,轻淡的笑。
孟沅想:她自己所说的“相信”也不是真的。
“阿嚏——”
赵怀肃给宋颖送饭的时候,穿得少,夜晚天气凉,身体猛然间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跟着感冒了似的。
赵黔听到后,摆放床上桌的动作有过愣神的瞬间,宋颖与他使眼色,过了得有半分钟以后,赵怀肃给宋颖倒热水,他的眼皮经常耷拉着,看着就是不想说话的模样,在生养自己父母的面前也是这样生硬,没有别家儿女和亲人间慈爱关怀的气氛。
赵黔的衣袖被宋颖拽了下。
“怀肃,工作累就休息段时间。”
宋颖瞪了眼赵黔,不满意最后只是这么一句硬邦邦的话,这父子两人,难不成要一直这样跟陌生人似的吗,谁家父亲和儿子是这样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啊。
“你妈说,她好了之后想去云南休息一段时间,我快退休也有时间,你和我们一起去。”话到最后,跟命令一样,宋颖叹了口气,为赵黔这样说话感到乏累。
她看到自己儿子没有一丝动容的表情变化,声音语调一如既往:“我不去,有工作要忙。”
“赵怀肃。”当赵黔叫儿子全名的时候,意味着他又生气了,宋颖见父子间气氛的变化,心脏又疼了,骤然间,脸色发白,右手捂着胸口:“赵黔,你就不能好好和孩子说话吗?”
赵怀肃两步并一步走到病床前,给宋颖拍着背顺气,按下呼叫器后,不一会儿功夫医生带着护士就过来了,还在生闷气的赵黔被忘到一边,年轻时人高马大的,到了马上要退休的时候白发覆满,整个人颓丧又硬撑,赵怀肃只瞥了一眼,视线放到医生的诊疗上。
“病人心脏不好,不要说刺激病人情绪的话。”
“你们要是照顾不好病人,就请专业的护工过来。”
赵怀肃请了护工的,结果被赵黔辞退了,说不要花那份冤枉钱,留着给儿子成家,宋颖自然赞同,两人在赵怀肃不在的时候给护工结了工资。
忽然的生病后,宋颖说话时变得更加缓慢,一个字一个字之间都需要喘气,人在浑然无知的状态里变得疲惫,宋颖跟赵怀肃说:“怀肃,我现在没事,刚才医生说的那些严重了,你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别在乎医生那些,你得跟家里说话。”
宋颖不止一次怀疑,要是家里没她这个人存在,是不是两父子直接断绝关系变成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