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教室时精神值是100，唯一能看见的人就是0号，也就是说0号的精神值一定高于100。”

周靖：“就算高有什么用？你有什么办法能从他身上获取精神值吗？”

林观弈：“在这个副本里待了这么久，你们觉不觉得有点熟悉，这个考场的规则，有点儿像希尔伯特的酒店悖论。”

罗非：“这是什么？”

周靖解释：“就好比说有一间酒店，它有无限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住了一位客人，所以是客满状态，但是只要有新客人进入，就让所有客人都往后一间房间移动，新客人就能有房间住，这种满员与空置的叠加态，就是希尔伯特的酒店悖论。”

罗非：“这跟0号又有什么关系？”

林观弈：“酒店不会有一间房间是0号，座位也是，这个0号座位我倾向于就是无限号座位的一种，这也能解释为什么0号监考员的精神值那么高，这是因为他是w号座位真正的原主人，他掠夺了所有人的精神值，既然是座位，那就人人都能坐，如果我们拿到座位的专属权，就能从他那里得到精神值，我们就能出去。”

周靖皱眉：“可这也只是你的一种推测，如果不能呢？我们会付出什么代价谁都不知道，我们没有义务陪你冒险。”

“我提出这个想法，只是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林观弈当然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很可能会得罪监考员0号，所以她也没抱希望周靖和罗非会愿意以身犯险。

“罗非，你能帮我修改一下准考证号吗？”林观弈把准考证递给他。

罗非惊讶地接过：“你怎么知道我能改？”

“我猜的。”林观弈从他提倡抽签开始就隐隐有猜测了，这时候正好能用上。

新一轮的点名即将开始，三人传送回到了教室里，周靖和罗非注视着林观弈的动作，她缓缓走上台和0号面对面。

“你好，能让开吗？这是我的位置。”林观弈面不改色提出要求，展示给他的准考证上写着0号座位，林观弈仔细看过，罗非修改过的数字没有。

0号接过准考证查看，轻笑了一声，手中的准考证化为齑粉。

“我靠！我准考证！”林观弈去抢，却只捻到一把粉，她的准考证死得不能再死，“0号，你作为监考员，毁坏考生的准考证是违反考场纪律，你需要赔偿我。”

0号用书页一拍，粉尘向四面八方飞扬：“你有什么证据？”

物证确实是被他毁掉了，林观弈指着座位上的两人：“他们两个都看到了，他们就是人证。”

0号轻蔑地笑了一声：“呵。”

“你们俩看到了什么？”

周靖和罗非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开玩笑，就0号这副笑里藏刀的样子，谁敢站出来，哪怕隔着好几排，周靖也能感受到0号恐怖的精神值。

林观弈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两人，失策了，她没想到0号看起来人模人样，温文儒雅，居然会干这种耍赖的事，她现在连准考证都没有了，下一次点名还有30分钟，在这时间内无法通关，她就会被抹除。

实在没办法，她找到告诉她信息的23号，在试卷上跟她用文字对话：

‘关于0号，你知道多少？’

‘从我进入考场起，他就一直在了，大多数时候他就像是个npc，只承担解说规则的功能，不过他有个奇怪的地方，他似乎很反感别人靠近他。’

这一点林观弈已经有体会了，无论是之前的1号被抹除，还是刚刚她的准考证被毁掉，都能看出来0号没有看起来脾气那么好，只是他为什么反感呢？

她脑袋里回想着0号面对有人接近时的反应，他似乎是在护着什么。

0号看见林观弈安分下来，收回了视线，没想到才安静不到五分钟，巨大的桌椅翻倒声在耳边炸响。

周靖薅住林观弈的头发：“都怪你出的馊主意，害我精神值只剩30了！你不懂装懂什么？”

“你还敢说我？！进教室前坑我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个装货！”

罗非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女生大打出手，还要随时缩头躲避她们砸过来的桌子，满头大汗地打圆场：“你们别打了，不要再打了，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观弈和周靖两人打得不可开交，顺带给劝架的罗非一脚踹了出去，眼看就要撞到黑板上，却被一只手稳稳拎住。

罗非衣服凌乱，被0号放在地板上，双脚落地的一刻他真的想哭，他竟然在0号身上感受到了为人师的慈爱。

“同学，请按准考证号就座。”

罗非看了一眼讲台下的“战场”，咽了口水：“能等她们打完吗？”

两个人从前排打到后排，又从后排打到前排，0号终于是忍耐不了，介入打斗试图把两人分开。

林观弈和周靖两人说不清楚谁更惨，脸上都挂了彩，对视一眼后一起朝0号出手，林观弈趁他不备一把扯下了0号脸上的编号纸，编号纸下是一张很斯文的脸，轻微的讶异之后，是被戏耍的愤怒。

0号生气的时候很平静，眼神像是在看死人，林观弈躲过一个扫腿，被扫过的课桌四分五裂。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喘息声逐渐粗重，另一边周靖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狼狈地奔逃，把0号往讲台的反方向引，只希望罗非能动作快点。

罗非几乎要把讲台撬开，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里面除了白纸什么都没有，如果找不出问题，林观弈和周靖的戏就白演了，他愤愤地锤在黑板上，发出“咚”的一声空响，他看向黑板，隔音有这么不好吗？

0号追到100号座位时停下脚步，转身迅速向讲台方向跑，林观弈和周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希冀，罗非找到东西了！

讲台上，罗非用椅子疯狂敲击着黑板，嘭嘭的巨响在教室里回荡，木屑飞溅了一地，直到黑板被砸出一个洞，对面透出一撮光亮，罗非趴在洞口看对面。

“……这是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尽所有力气砸出一个供一人通过的洞口爬了进去。

数不清的课桌和背影，往前望不到尽头的教室，0号所在的位置，只不过是这条无尽长廊中的一点，没有什么起点和终点，任何一点都可以是起点和终点。

墙被打破后，座位上所有考生脸上的编码都消失，他们的准考证号与座位对应失效，专属座位不再存在。

先是一个虚影站起来，然后是两个三个越来越多，长久以来被压抑被控制的痛苦，在枷锁解开的一刻迎来最猛烈的反扑。

他们已经没有再忍受的理由，暴动一触即发，无数人潮向0号蜂涌。

0号的愤怒已经铺天盖地地涌来，精神值的巨大差距下，冲在最前端的考生被抹除，林观弈三人都开始出现口鼻流血的症状。

林观弈甩了甩头，恍惚间看到身边突然出现的无数张人脸，那里面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想再见到的，他们喃喃低语。

“小弈，小弈你不要走。”

“留下来吧，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

滚开，都滚开，她的双臂像是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只能笨拙地挥开这些脸，却收效甚微。

突然，手臂清楚的痛感让她清醒过来几分，她的眼神重新聚焦，面前的周靖盯着她的眼神审慎，“我给你加了一层精神防御，你感觉怎么样？”

“你刚刚的表情…”她纠结着开口，“很吓人。”

林观弈像是从水里被捞上来，整个背部都被汗水打湿，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把电钻打进她脑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