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局的人,或者和档案局有关系的人。"林桉说,"专门来确认我们查到哪一步了。"
"周正知道我们在追他?"
"有可能是周正本人派来的,也有可能是女老板那边的。"他说,"你那份二手书论坛账号,最好今天查,拖久了,人就更难找了。"
沈霁掏出手机,老鱼的消息刚到,她点开,把账号截图给林桉看。林桉看了一眼,账号名是一串没有规律的数字和字母,注册地显示为"未知",最后活跃时间是三年零两个月前。
"失效了。"沈霁说。
"不一定是失效,是静默了。"林桉说,"这种账号,不是真的不用了,是不用了这个渠道。"他想了一会儿,"方绪写过周正的事,在那份藏在图书馆地下档案室的手记里,他说周正是档案局的人,档案里涉及的那些消失案子,周正从中获取了好处,出卖了其中一些人的去向。"
"所以方绪知道他是谁,想揭露他,但没有成功就死了。"沈霁说,"然后周正还活着,三年后还在档案局附近出现。"
"他在收拾残局。"
"什么意思?"
"方绪死了,但方绪的调查没死。"林桉说,"U盘三年前就存在了,方绪寄给周七七那包快递三年前就寄出去了,档案局地下室的东西,方绪在死之前就整理好放在那了。周正知道这些东西存在,但找不到,所以他一直在等——等有人顺着方绪的线索查进来,然后他就能看清楚对方手里有多少东西,再决定怎么办。"
沈霁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脸色没变,只是手机攥紧了一点。"他在等着我们把东西翻出来,他跟在后面捡。"
"差不多。"
"那方绪的那些手记,图书馆地下室的那批档案——"
"都没了。"林桉说,"理发店烧了,图书馆地下室的东西,我查过,那个房间上周已经被人清空了,当成废纸处理掉了,找不到了。"
沈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贺临带走的那些档案呢?"
"贺临走得急,可能带走了,也可能藏在另一个地方。"林桉说,"但他留了纸条,说明他不是单纯跑路,他还打算接触。等他觉得安全了,他会联系我们的。"
这是林桉说的最乐观的一句话了,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在做一个假设,而不是一个判断。
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推车经过,车轮子一边转一边发出吱呀的声音,推车的老头吆喝了一声,声音又亮又脆,和这条街上其他的东西都格格不入。
"我去查一下陈福生。"沈霁说,"他说'兄弟死了五年',来找你委托,这件事还没解释清楚,他和周正可能有关系。"
"小心点。"林桉说,"如果陈福生也是周正那边的人,你去查他,他就知道了。"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林桉。"
"嗯。"
"方绪帮你策划假消失,"她说,"那个申请被驳回了,但被驳回之前,那个消息有没有传出去过?"
林桉没有立刻说话。
沈霁盯着他看。
"你是说,"他说,"有没有人以为那个申请通过了,以为我已经消失了。"
"对。"她说,"如果有人以为你已经不在了,那他们对你的关注会不会松掉?你这五年,有没有觉得身边有什么事情突然消失了?"
这个问题林桉没有准备,他想了一会儿,真的在想,不是在应付。
他回忆了一遍这五年。
方绪死的那年他二十三岁,发烧三天,之后整个人缩起来了,委托少接,少出门,在那段时间里整个世界好像也安静了很多,他当时以为是自己消沉,后来以为是凑巧,现在想起来——
"五年前,我接了一个委托,"他说,"那个委托做到一半,委托人突然撤了,理由是'问题已经解决了'。但那件事不可能自己解决,委托人当时很奇怪,好像吓到了什么,不肯说原因。"
沈霁没说话,等他说完。
"我以为是普通客户变卦,"他说,"但如果有人放出了风声,说我已经不在了……"
"那委托人就以为你死了,自然不用追这件事了。"沈霁说,"方绪那份申请的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这个问题,他们都没有答案。
林桉回到事务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上午的事整理了一遍。贺临走了,老鱼那里被摸过底,周正的线索三年前就断了。他们手里现在剩下的,是U盘里的五个文件,是沈国梁还活着这件事,是沈霁父亲卷宗里那个没有追出来的陌生电话号码,以及方绪说过的那句话——
因为有人要你死。
谁要他死,方绪没有明说。第五个文件只说了提交申请的人是方绪,没有说那个"要林桉死的人"是谁。
林桉把U盘再插回电脑,把第五个文件打开,从头看到尾。密文很短,方绪写东西一向惜字,每句话都掐掉了不必要的部分。林桉把每一行字的意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转到最后一行。
那一行字,他昨晚看到的时候没有细想。
现在他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你打开这个文件,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剩下的事,有人会来找你。
有人会来找你。
不是他要去找,是有人要来找他。
方绪在这一句上没有多说,就这么停下来了,像是在等什么事发生。
林桉把U盘拔出来,攥在手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事务所楼下是一家面馆,午饭时间到了,锅里的高汤的味道顺着楼板的缝隙往上飘,闻起来有点咸,有点热。
他在等。
十五分钟后,有人敲门。
不是沈霁,沈霁进门从来不敲,她觉得敲门是一种过于礼貌的行为,和她查人的风格不太搭。
林桉没有动,说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
进来的人他认识。
二十三岁,梳着一个低马尾,穿件藏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两个东西,形状规整,有点沉。
周七七。方绪的妹妹。
她站在门口,看了林桉一眼,眼神是那种刻意学来的冷静——不是年轻人天然的,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上次她来,带的是U盘。这次那个布袋子,形状不一样。
"我哥还留了一件事,"她说,"他说,等有人提起周正,就把这个给他们。"
林桉站起来,走过去。
"什么东西?"
她把袋子放在门边的地板上,退后一步。
"一本手账。"她说,"他七年前开始记的。我哥说,手账里有周正的真名,还有他现在用的那个身份。"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他让我亲口告诉你。"
"周正认识你。"她说,"他认识你很久了。比你认识你自己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