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比林桉想象的要小。
一条主街,两侧是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贴的马赛克瓷砖有些已经掉了,露出灰扑扑的水泥。路边的店铺没什么客人,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眼神跟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林桉把车停在街尾,和沈霁一起下车。早上九点,阳光已经有点烈了,照在头顶上有点发烫。
"标记点在哪儿?"沈霁问。
林桉从口袋里把地图拿出来,摊开。在清溪的西北角,有一个圆圈标注,旁边写着"档案"两个字。
"那边。"他指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街往西北走,路边的店铺慢慢变少,从商店变成仓库,再变成没人住的空房子。阳光很强,照在水泥地上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走到一个丁字路口,林桉停住了。
右边是一条巷子,巷子口堆着几个旧纸箱,地上有积水,阳光照不到里面,巷子深处黑漆漆的。地图上的标记点就在这条巷子里。
"就是这里。"林桉说。
"进去看看。"
两个人走进巷子。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响,空洞而清晰。巷子不深,大概二十米,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没有窗户,只有墙上剥落的水泥和青苔。
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旧锁。林桉伸手拉了一下,锁得很紧,推不开。
"有人在吗?"沈霁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林桉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开了,门被推开,里面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墙上钉着几个架子,架子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空的。"沈霁说。
林桉走进去,环顾四周。房间很旧,墙壁上有水渍,角落里堆着几个蛇皮袋。他蹲下来,拉开一个蛇皮袋,里面是旧报纸,另一种是破布。
"方绪在这里放了什么?"沈霁问。
"不知道。"林桉说,"也许已经被人拿走了。"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准备往回走。
就是这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沈霁的脚步声,沈霁就站在他前面两步。那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很快,正在往这边靠近。
"有人。"林桉说。
沈霁立刻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巷子口出现了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T恤,手里没有武器,但体型都很壮。其中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林桉。
"你就是林桉?"他问。
林桉没有回答。他看了沈霁一眼,沈霁会意,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站着。
"我们认识?"林桉问。
"不认识。"男人说,"但有人让我们来找你。"
"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挥了下手,另外两个人从两侧包上来,形成了包围的态势。林桉知道这下麻烦了——他一个人应付三个,而且沈霁在旁边,他不能跑,必须保护她。
"沈霁,"他说,"你先走。"
"不走。"沈霁说。
"听话。"
"不听。"
男人冷笑了一声。"还挺有情有义。"他说,"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冲上来,第一拳挥向林桉的面门。林桉侧身躲开,但第二个人的拳头已经打到腰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退后两步,撞在墙上。
沈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对方更快,一个人冲上来打掉她的手机,另一个人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推。
"放开她。"林桉说,声音很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开她?"男人笑着说,"你先顾好自己吧。"
第二轮攻击来了。这次是三个人一起上,林桉试图防守,但对方配合得很好,一个人吸引注意力,另外两个人从侧面攻击。他的肩膀挨了一下,然后是肚子,然后是后背。每一下都很重,但不至于致命——对方似乎不想杀他,只想制服他。
他倒在地上,视线有点模糊。耳边听到沈霁的声音在喊,但听不清楚在喊什么。然后他感觉有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起来,拖进那个小房间,扔在地上。
"林桉!"沈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楚。
他睁开眼,看到沈霁正朝着他跑过来。她挣脱了那个人的手,跑过来跪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
"你怎么样?"
"死不了。"林桉说。
那几个男人站在房间门口,没有再进来。为首的那个看着他们,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们是谁?"沈霁抬头问,"谁让你们来的?"
"不该问的别问。"男人说,"我们只是来拿东西的。"
"什么东西?"
男人看了林桉一眼。"方绪留给他的东西。地图,钥匙,还有呢?"
林桉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男人说,"没关系,我们自己找。"
他走进房间,开始翻那些蛇皮袋。沈霁想阻止,但另一个人把她按住,她只能看着那个人把蛇皮袋一个个翻空。
翻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男人说,"东西呢?"
"我不知道。"林桉说。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行。"他说,"那就劳驾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抓住林桉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但就在这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脚步声,很急的脚步声,正在往这边跑。
男人松开林桉,转头看。
巷子口出现了第四个人,但这个人不是他们一伙的——是个女的,穿得很朴素,三十岁左右,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
她没有废话,直接挥棒砸向为首的那个男人。对方猝不及防,肩膀上挨了一下,疼得叫出声来。
另外两个人想去帮忙,但那个女的动作很快,棒球棍舞得虎虎生风,根本近不了身。她一边打一边喊:"还手啊!愣着干什么!"
林桉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沈霁往外跑。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他没回头,拽着沈霁跑出巷子,跑出那条街,跑到停车的地方。
上车,关门,锁车。引擎启动,车冲出去,驶出清溪,驶上公路,驶向珑城。
沈霁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后面没有人追上来。
"那是谁?"她问。
"不知道。"林桉说,"但她救了我们。"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
"不知道。"林桉说,"也许她一直在跟着我们,也许她知道那些人的行踪。"
沈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林桉说,"死不了。"
沈霁没有说话。她侧身看着窗外,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开了大概半小时,林桉的状态才慢慢恢复过来。肩膀和腰上的伤开始疼,但不是那种钻心的疼,是钝钝的隐痛。他从后视镜里看自己,脸上没有血,只是有点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