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桉接到了贺临的第二个电话。
"我在上次那家茶馆。"贺临说,"你再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林桉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去了。
推开门,贺临还是坐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灰色衬衫,同样的表情。不同的是,这次桌上多了一个文件夹。
"坐。"贺临说。
林桉坐下,没有说话。
贺临把文件夹推过来。
"你查过的所有地方,都在这里。"他说,"你见过的所有人,都在上面。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想过什么——全部记录在案。"
林桉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纸。他翻了几页,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是偷拍的,在清溪、在白水镇、在老鱼的店里、在事务所楼下。
"你让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观察。"贺临说,"我从一开始就关注你了。从你来档案局查你父亲的名字开始,我就知道你在查什么。"
林桉把文件夹合上,看着贺临。
"你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查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期之内。"贺临说,"你去清溪,你去找老郑拿钥匙,你去看方绪的遗书——每一步我都预测到了。"
"为什么?"
"因为这些都是我安排好的。"贺临说,"方绪的遗书,是我找到渠道确保传到你手里的。老郑那里的东西,也是我知道它在哪里,没有让人动。方绪的手账是他自己写的,我没法安排——但我知道它会找到你,所以我等着。"
林桉看着贺临,没有说话。
"你在利用我?"
"不是利用,是引导。"贺临说,"我让你查的,是我想让你查到的。不想让你查的,你永远也查不到。"
林桉把文件夹收进自己的口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想看看,你查到一定程度以后,会怎么做。"贺临说,"你父亲查到一定程度,死了。方绪查到一定程度,也死了。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和他们不一样。"
"结果呢?"
"结果还没出来。"贺临说,"你现在还活着,说明你比他们强。但你能活多久,我不知道。"
林桉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黄昏,天边的云是红色的,像血。
"你想让我查什么?"他问,"你安排这些线索,是想让我查到什么?"
"很简单。"贺临说,"你父亲当年查过一些东西,查到了这个组织。三十多年前,他和这个案子有关联,后来他们发现他,对方不放过他。所以他死了。"
"方绪呢?"
"方绪不是成员,但他帮你父亲查了一些事情,被这个组织盯上了。"贺临说,"他选择帮你,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你。"
"沈国梁呢?"
"沈国梁是警察。"贺临说,"他查到了这个组织的存在,被对方威胁。他选择消失,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他女儿。"
林桉转过身,看着贺临。
"这个组织到底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贺临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组织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一个犯罪团伙。它更像是一个联盟,一个利益的联盟。里面什么人都有,警察、商人、官员——各行各业。"
"目的是什么?"
"控制。"贺临说,"控制珑城的地下世界,控制档案局的生意,控制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林桉沉默了几秒。
"你也是其中一员?"
"是。"贺临说,"但我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决策者是谁,我也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贺临说,"你继续查,能查到多少是多少。等你查到了真正的真相,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你父亲、方绪、沈国梁都没有好下场。"
林桉没有再问。他把文件夹收好,准备离开。
"对了。"贺临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女的。"贺临说,"在清溪救你的那个。她不是偶然出现的,她是组织派去的。"
林桉停住。
"她是谁?"
"我不知道。"贺临说,"她的身份是保密的,我只能告诉你,她是组织里的人。她救你,是因为组织想看看你的反应。"
林桉没有再问。他推开包间的门走出去,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出茶馆,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把街道照成橙黄色。
他回到事务所,沈霁已经在等他了。
"贺临又找你了?"她问。
"嗯。"林桉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沈霁打开文件夹,翻了几页,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在记录你的一举一动。"她说,"他在监控你。"
"是。"林桉说,"他还说,方绪的手账、老郑的钥匙、方绪的遗书——这些都是他安排好的。他在引导我查我想让我查的东西。"
"他想干什么?"
"他说想看看我查到一定程度以后会怎么做。"林桉说,"他想看看我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查到真相,然后死。"
沈霁把文件夹合上,看着林桉。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林桉说,"但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全部是真话。他在利用我,这一点确定。但他想让我查到什么,这个我不确定。"
沈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个女的呢?在清溪救你的那个。"
"贺临说她是组织派去的。"林桉说,"她在观察我的反应。"
沈霁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你想怎么办?"
"继续查。"林桉说,"不管贺临想让我查什么,真相就在那里。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不查。"
沈霁转过身,看着他。
"我陪你。"
林桉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事务所的灯还亮着。楼下面馆的灯也还亮着,热气从窗户缝隙里飘上来,带着油烟的味道。
两个人坐在桌前,面对面,中间摊着那个文件夹和方绪的手账。
"从哪儿开始?"沈霁问。
"从308开始。"林桉说,"方绪说308是一个地方,我还没有去查。贺临让我不要去,但我不能听他的。"
"你知道308在哪里?"
"不知道。"林桉说,"但我可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