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梧站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与路远瞳隔着几人。他想起这几日在承道坪听来的说法，传说这天衍宗测资铜鉴已经传了近千年，从来没出过错，灵根越纯，纹路颜色越亮，数量越少，传说中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放上手掌就能让整方铜鉴透亮发光，直接被峰主抢回去当亲传。

“下一个，路远瞳。”

轮到路远瞳的时候，他的心差点跳出来，紧张得腿都在颤抖，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按在了铜鉴上。

尹梧也跟着屏住了呼吸，见青雾慢慢散开来，底部稳稳浮起两道淡金色的纹路，主事原本耷拉着的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声音都高了几分：“天璇，好资质！”

路远瞳一下子笑开了花，冲他挤眉弄眼，“尹五，你说不定比我还强！”

尹梧笑了笑没说话，心里面其实也有点打鼓——他来了这么些天，连灵气都没感觉到，别是个没有灵根的凡骨，到时候直接被天衍宗赶下山，那可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没等他想太多，前面的人已经一个个测完，台上主事一声喊：“下一个，尹五。”

尹梧定了定神，按照前面人的样子，把手放在铜鉴微凉的鉴面上。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铜鉴表面的青雾安安静静，半分波澜都没有，别说浮起纹路了，鉴底流转的流光似乎都黯淡了些。

台下一时鸦雀无声，前面测根骨的人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主事微微皱眉，往前倾了倾身子，“再放稳些，凝神静气，莫要慌。”

尹梧依言闭着眼沉下心，再睁开眼时，铜鉴依旧安安静静，像是一潭死水，半点动静都无。

……乌鸦飞过。

回到木屋，尹梧将统一发放的两套外门弟子服饰叠好放进衣柜，佩剑放进兰锜，解下腰间布囊，灵石倒在桌面哗哗作响，天衍宗外门弟子月供三十块灵石，加上他在回春堂当药童和从魔修那搜刮来的一百块灵石，一共一百三十。

他从膳堂打饭大叔那里打听到，山上修炼资源珍稀，处处都需要用灵石。普通弟子每月购置修炼资源，在减去日常花销，基本就不剩什么了。这一百三十块灵石，足够他在外门过的舒坦些。

尹梧正对着桌上那堆灵石发呆，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三下叩击。

“尹五师弟？你在吗？”是路远瞳的声音。

尹梧忙收起灵石，拉开木门，路远瞳站在篱笆外，身上已换了崭新的月白长衫，佩戴标志内门弟子身份的玉牌，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喜色。

“路师兄？”尹梧有点意外，侧身让他进来，“快坐。”

路远瞳也不客气，跟着进了木屋，目光扫过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开门见山道：“我是来跟你辞行的。昨天测完根骨，我们这些出了四纹以上的中上品资质，后来又被引去了后山的凌霄殿。”

他越说越兴奋：“诸峰总共挑了五个亲传弟子，我运气好，被青冥峰主收走了，今天就得搬去内峰住，想着怎么也得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再走。”

尹梧弯了弯唇，真心实意地恭喜道：“恭贺路师兄。”

“嗨，运气好罢了。”路远瞳摆了摆手，脸庞染上歉意，“说起来昨天……我也没想到铜鉴会没反应，我后来跟引新的长老打听了，说是偶尔也会有灵根隐伏的情况，不见得就是凡骨，你别往心里去。外门待着也没什么不好，慢慢来，指不定哪天灵根就显出来了。”

他站起身，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给尹梧：“这是我刚领的凝神香，对静息养气有用，你留着，万一哪天能感应灵气了用上。我以后去青冥峰住，不一定能抽出空来外门。”

说罢，他神色一正，一字一句认真道：“师弟，日后你若在外门遇到什么麻烦，或是哪天闯过了外门试炼进了内门，一定去青冥峰找我。我虽说刚进去就是个小人物，但能帮你的肯定帮你，毕竟是一同入门的交情。”

尹梧接过纸包，心里升起暖意。“我记住了，恭喜路师兄正式踏入仙途，将来我一定去青冥峰找你蹭机缘。”

路远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迈开步子往外走，走到篱笆边又回头挥了挥手。“我先走啦，后会有期！”

尹梧站在门口，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低头打开纸包，一股清冽的香气漫开来，混着山间的松风，吹散了压在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