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梧偏头躲开令自己不适的目光,反复揉捻着手中玫红的月季。馥郁的花瓣承受不住外力,簌簌落至黑黄的泥土中。
从莺莺那里得知,原身与这个六弟从未有过交集,更不会主动招惹他。如今他却主动找上门来,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了自己一路。
难道说,情报有误?
来人却不依不饶,饶有兴致地绕着至尹梧面前。“此处,离宫门是有些近。”
揉捻花朵的手几不可查地一僵,尹梧手心一紧,余下的月季残躯被捏得粉碎,颇为凄惨地隐入花丛。
“你这是何意?”
殷芷嗤笑一声,反问道:“五哥是在明知故问?”
说完,不等尹五回答,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就走。“五哥,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哦,我和兄长们都在盯着你呢。”
尹梧立在原地,脑海不断浮现方才殷芷说最后一句话时仿佛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戏谑表情,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夜幕降临,尹梧趁着夜色回到了毓秀宫。甫一踏入庭院,美艳妇人便飞来一个冷眼。“又去哪儿鬼混了?”
忘了说,美艳妇人姓沈,名玉容。这是尹梧从莺莺口中套到的原身母亲的唯一信息,别的她什么也不肯说,讳莫如深。
有了前车之鉴,尹梧不多言语,鹌鹑一样缩着身子,准备溜回偏殿时,后颈被沈玉容一把提起。
“小兔崽子,问你话呢?哑巴了是不是?”
这是她第二次说自己哑巴。双脚悬空的尹梧稍加思索后,美化了自己在花园的经历。“今日六弟来找我玩了。”
沈玉容半信半疑,“真的?”
尹梧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下一秒,近在咫尺的妇人忽然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花枝乱颤。
“编谎话也不编个可信的,一个没有魔力的小畜生,谁会愿意跟你玩?”
尹梧趁机跳下,一溜烟跑回了偏殿。关了门,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女人癫狂的笑声,挥之不去。
晨光熹微,雕花木床上的人转了转脑袋,尹梧察觉到对不劲,急忙坐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咯着。
低头一看,竟是一本封面写着《魔修初级入门诀窍》的书。
尹梧受宠若惊。那日在莺莺面前随口一提,本来没抱多大期望,没想到她真的把书弄来了。
要知道,在魔界,魔分三六九等,从高等魔修到普通凡人,等级分明,秩序森严。
魔草,魔池,修炼秘籍等珍惜修炼资源掌握在上层小部分人手中,大部分人穷其一生,法力还比不过最低等的魔宫侍卫。
至于修炼技法的传播,靠的是口口相传。大多功法在一家一户中承继,从不外传。
故而,诸如书肆的民间售书机构不允许存在。一旦事情败露,当事人轻则打入黑水牢,重则扒皮抽筋,成为饮月树的花肥。
整个魔界只有一处藏书机构,便是魔宫内的藏书阁。
拿到书,尹梧的脚步不由轻快起来,如雀鸟一般飞到了门口。
“莺莺姐,你”
“嘘——”
莺莺一把捂住他的嘴捂住嘴,余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绿衣侍女推着他进了屋,直到房门关闭,她才如释重负地松开了尹梧的手。“还好我反应得快,下次可不能这样冒失了。”
见尹梧欲言又止,脸上又露出些许担忧,她主动答疑解惑。
“我知晓你想问什么,放宽心,这书是我从前在人界时,机缘巧合之下遇到,被我带到了魔界。我天资愚钝,读都读不懂这书,更别说拿来修炼了。与其放在我那儿积灰,还不如物尽其用。”
尹梧尴尬地挠挠头,“可我记得只是提了一嘴,你居然记得这么清。”
莺莺莞尔一笑,温柔地抚了扶他的脑袋。“哪里是一句,半夜我给殿下盖被子,殿下梦里都在呓语修炼修炼的,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尹梧错愕了一瞬,旋即,抬起头,羞红着脸,磕磕绊绊道:“谢,谢谢你,莺莺姐。”
“我身为毓秀宫的婢女,照顾殿下是应该的。”莺莺勾了勾唇,笑容如春风拂面,连带着周遭都温暖了几分。
尹梧不好意思似地垂下头,盯着衣摆处的花纹的出神。
蓦地,莺莺转了转头,最终目光定格在窗外。“诶,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沉浸在思索中的尹梧没反应过来,“什么?”“好像是鸳鸯在唤我,我先走了。”
待他回过神,莺莺已经退出了房间。
尹梧望着禁闭的房门,神色冷了下来。脸庞的红云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浮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