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比暴风雨前的宁静,你永远不知道,狂风暴雨什么时候会来到。
尹梧出去了一整个下午,原想着去找殷芷,谁料他临时有事,尹梧也只能一个人在宫里闲逛,三过毓秀宫的门而不入。
但人总是要睡觉休息的。他总不能一辈子不会毓秀宫。
暮色四合,尹梧拐过转角,方瞥见毓秀宫的大门,就注意了到门口熟悉的人影。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苦中作乐地想,她早打完,自己还能早点睡。
走到毓秀宫门口,尹梧身体不自觉闪躲起来。
沈玉容怒目而视,眼睛瞪得溜圆,扭曲的表情完全破坏了她脸庞的美感。现在,只剩磨牙凿齿的凶狠。
“躲什么躲,皮痒痒了是不是?在饭桌装无辜可怜,害得我与你父尊吵架,这下你高兴了?”
“小畜生,就那么盼着我们吵架,是不是巴不得你爹休了我,再给你找个温柔体贴的后娘?”
尹梧低垂的眸中,闪过微微讶异。不就一顿饭,这都扯到哪去了,怎么就到和离这一步了。
“说话!你个木头!天天就会丧着一张脸不说话,合着我欠你的?”
尹梧纹丝不动,她的独角戏毫无意义。于是,沈玉容上前一步,揪起衣领把他拽到了院里。
“跪下!”尹梧后背挨了一脚,两个侍从强硬地压着他的肩膀往下按。
“啪、啪、啪……”鞭笞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尹梧跪在地上,咬紧牙关,肩膀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洇湿了额前碎发,黏腻地贴着皮肤。
终于,沈玉容或是疲惫,或是发泄完了怒火,一把丢下鞭子进屋了。“收拾一下,我要睡了。”
尹梧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翌日,尹梧醒来后,疼得全身都动不了了。连吃饭都是躺在床上,靠下人喂。
“嘶……”他抽了口气,在侍从的搀扶下倚着床头勉强坐了起来。
真够狠的。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了。
莺莺了叩门,“殿下,六魔子来了。”
尹梧直起头,对着屋内的侍从道:“你先退下吧。”
“是。”
殷芷绕过梨花木屏风,来到里间。他扫视着床上遍体鳞伤的人,“啧~几日未见,五哥怎么大变样了。”
尹梧听着他的阴阳怪气,冷冷扯动唇角。“如果是来幸灾乐祸的话,不缺你一个。”
殷芷置若罔闻,满不在乎地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摸了摸怀里,从袖子拿出一个小瓷瓶。“诺,外敷的伤药,可消瘀止痛,快速生肌不留疤,比你的伤药好上百倍。”
他将瓷瓶放在床头柜上,作思索状。“话说,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挨打了?”
尹梧睇了他一眼。故意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提这个了,”殷芷岔开话题,“殷争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了。父尊处置了几个他宫里的下人,又赏了些奇珍异宝,算是对他的补偿。”
尹梧神色一正,眸光骤然悠远,沉声道:“这个处理结果,殷争怕是不会满意。”
“他的不满,又有谁在乎。他如今,不过是废人一个,以前飞扬跋扈,不过是仗着早生了几年,修为在众魔子公主中较为出众,有父尊撑腰。泯然众人后,他再扑腾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话语里,殷芷满是轻蔑和不屑。
几日后,尹梧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下床了。
绿衣侍女打大门的方向走来,对着花架前修剪花枝的侍女道:“鸳鸯,外头有人找你呢,这盆花我来修剪吧。”
“那好,谢谢你了。”
“不客气。”
莺莺接过剪刀,开始认真修剪起架子上的紫铃兰。铃兰开的正盛,风一吹,挂满花枝的紫色铃铛摇曳生姿,好不漂亮。
眼角余光瞥到偏殿,她忙不迭放下剪刀,迎了上去。“殿下,您怎么下地了,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万一在牵动伤口就不好了。奴婢扶着殿下。”
“没事,我自己能行。”尹梧摇摇头,躲开她的手,视线落在花架上的紫铃兰上。
“这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莺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哦,这个啊,是花匠新培育的兰花,娘娘见了心生欢喜,便让花匠送来一盆,亲自照料。”
尹梧拄着拐杖,慢吞吞地逛了几圈院子,发现除了花架上的花,没什么有趣的东西,便回到偏殿,接着睡觉去了。
夜,繁星闪烁,点缀着深蓝的夜幕。床边悬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洒在未眠的人身上。
尹梧一骨碌坐了起来,糟了……白天睡太久,晚上睡不着了。
他盯着床边那伦圆月,思绪忽然飘到很远的地方。他记得在现代世界,每逢十五十六,月亮也是这般圆。
他的灵魂离开后,自己的身体会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还是直接被宣布猝死?
也不知道他走后,亲人朋友们怎么样了。
发小还是在做自媒体吗?
父母还是在为他的婚事忧心吗?
差点忘了,自己都醒不过来了,还催什么催。
这下,彻底从源头解决问题了。
可万一自己现代世界的身体真成了植物人,长年累月醒不过来,或者,痛快一些宣布死讯,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想了不想了,尹梧不愿往深了想,摇摇头将念头甩出脑海。
左右睡不着,他决定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