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落空,劈在灌木丛上,枝条的碎裂声引起侍卫的警觉。
“什么人?”
等到侍卫匆匆赶到,树后空空如也,只余灌木丛在风中摇晃。“难道是我听错了?”
另一边,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房间门窗紧闭,又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尹梧挣脱对方的牵制,环视一圈,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在逃亡前夕出了岔子,属实不是什么好预兆。
黑暗中,来人一挥手,点燃了方桌上的烛台,烛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明明是温暖的橙黄色烛火,尹梧却觉浑身发冷。瞳孔微张,每一根神经都被调动起来,高度戒备。
目之所及,殷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橘红火舌卷曲,漫不经心地舔舐着凌厉锋利的剑刃。
手腕翻转间,长剑已悬至腰间,他提着边缘隐隐泛着血红的剑,一步步朝角落里的人走来。
烛火摇曳,疯狂的欲望有如实质,化作光影在他脸上扭曲交织,赤裸裸的眼神不加掩饰。
尹梧没有轻举妄动,如此危机的情形下,即便是一下小小的挪动,也会加剧山洪的爆发。
这一刻,答案浮现水面。他终于知道,殷芷先前的示好甚至可以说是“死缠烂打”是为了什么。
他几乎是茅塞顿开,一切的一切,都有了逻辑可寻。内心深处闭塞不通的狭路,如同有阳光照入,忽地一下天光大亮。
回神时,殷芷已经扑了上来,剑尖直指脆弱的颈部。见人躲开也不恼,动作不疾不徐,猫捉老鼠一般陪猎物在这间狭小昏暗的房间周旋。
呼~几个回合下来,尹梧有些体力不支,双手撑着木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对面,不敢有分毫松懈。
随着时间推移,力量悬殊的差距展现,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殷芷的修为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而且今日展露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几个魔子加起来估计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他孤身一人。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墨眸转动,万千思绪翻涌,却找不到半分破局的头绪。
越是十万火急,越是想的多,越是想的多,越是找不到关键。思维仿佛乱成了缠绕一团的丝线,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源头。
二人隔着木桌遥相对视,对峙良久。
尹梧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一滴汗无声从额侧滑落。
终于,殷芷似是耐心告罄,或是玩腻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一剑斩向方桌,木头应声而碎。
坍塌引起的烟尘与烛台的噼啪声在二人之间蔓延,“咳、咳、咳、”
咳嗽声刚落,利剑穿越烟尘,直直穿过尹梧肩胛。持剑着出手迅疾,几乎是刺入的下一秒,抽出了剑。
噗……尹梧吐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怔怔望向自己左肩的伤口。视野旋转,他躺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刺骨寒意沿皮肤丝丝缕缕往体内渗透,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他侧向殷芷的方向。侧头这一下,仿佛耗尽了全身上下最后一丝气力,连握着刀的手都松了。
殷芷踩着灼目的鲜红,面色不变,朝他心里即将成为一具冰冷尸体的人走来。
刻意放缓的脚步,那么刺眼,那么刺耳,富有节奏感,一下又一下。
恍惚间,尹梧仿佛看到死神在向他招手,生命流逝之际,会有许多遗憾涌上心头。
上辈子要是高中转学就好了,要是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就好了,要是能再见父母朋友最后一面就好了……
他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可以脱离这个水深火热的地狱。离开魔界,去到人间,寻一处山青水绿的小村落,在这个世界过起轻松惬意的小日子。
想着想着,强烈的不甘淹没了遗憾,手指回光返照似地动了动,试图抓住手心的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才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他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做。
他不想死!
尹梧盯着视野里越来越近的衣摆,断断续续道:“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视线自下而上,尹芷正一脸风轻云淡地把玩着手心的剑,唇角噙着淡淡的戏谑。
“怎么,五哥平时冷着脸不愿与我讲话,死到临头活多起来了。哎~不过谁让弟弟我心善呢,给你个机会,问吧。”
“你,为何要杀我。”
“为什么?”殷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朗声笑了起来。“呵~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五哥若偏要求个结果,便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好一个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尹梧咳出几口血沫,缓缓道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不直接杀了我,是有什么特别的吃人方式吗?”
“相比于死人,我更喜欢活肉。”
说着,他将尹梧挣扎着捏紧的匕首踢到了远处。
“咳、”尹梧离绝望又近了一分,长睫颤动,双目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