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他不过是想以他为借口彻底撕破这层看着平和的表象罢了，就连方才刻意露出的神情都是为了迷惑他为自己所用。

“依你所言，张磊是留不得了。”

“那是自然，张磊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若他同柳今昔为了更大的功劳以我二人为跳板，供出山寨所在地，或者是将您的秘密抖出去……”

冯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又转，他也是个人精，虽然没能考中进士，却也是个懂些谋略的秀才公，他终于听到自己想听地话满意的笑了：

“张磊愧对本官的提拔，是个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如今他已经有了反咬主人的迹象，那便要拔去他的爪牙或是取其姓名，方能再有安稳之人。”

“不过此事还得重头再议，待李飞镜真正想向山匪进军那天，混乱之时也是张磊的死期。”

一只无意中落在屋顶上的乌鸦感受到脚下凉冰冰的瓦片便爬了下去。

只是还没凉爽多久，它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围绕心头，于是扑棱着翅膀便离开了，正巧同传信的白鸽侧身而过，只差一点就会撞在一起，成为一个极大的意外，幸好没有。

杨昔霏此时也在考量如何借人一事，此事她一早就做好了打算不能以自己的名头去，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没想到的是她同张磊开口那天，他倒是答应的爽快，只给了她一个条件——同他的爱女张碧灵成亲。

“柳今昔，你自来了洛昌所办之事都被我看在眼里，是少有的我所欣赏的后辈，又能稳定灵儿的病，把她交付给你，我会安心。”

张磊此刻哪里还有初见时的眼高于顶，不过是作为一个父亲对一个被他选中值得交付终生的人的乞求：

“若是你不愿意我依然会帮你解决此事，不过我得让你知道，小女早已对你情根深种，用情至深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此事。”

此时你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其实杨昔霏大可不理会此事，毕竟张碧灵是个可怜之人没错，可死在张磊手上的其他人又何尝不无辜？

再说，张磊应该已经因为亲情而迷失了头脑，丝毫没想过另一层的关系：

若他柳今昔真的同张碧灵结亲的话，在旁人看来便是自毁前途，她自己差不多后半生都会困在小小的洛昌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她不愿意这样。

而对张磊来说问题就更大了，若是一直都和善还好，可一旦出现裂痕，张正清大可以此为借口请奏折治他一个勾结党羽之罪，届时杨昔霏同张磊结盟在前，孙长霁或李飞镜死亡在后，那就全推在他身上是不顺从便危害朝廷命官的谋逆之罪。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值得杨昔霏为了水部那点蝇头小利冒险？

原本就应该这样，当作此时没有发生，只是……

杨昔霏毕竟欠了张碧灵一份真心，真心这东西交付出去容易，想要找到对等的东西报答却难得很，唯有一个可以与之对应的重量，那就是命，于是她答应了——

“司长大人，此事我答应了，令千金这份情谊深重，下官无以为报，唯有迎她为妻方能报答大人提拔，对得起小姐的一番真心。”

张磊心里的重担落地，他终于露出笑来对杨昔霏越看越满意，心里却始终记得女儿的话，不想这事在二人成婚前出岔子，便在心里思索将此事瞒下，待二人真正成亲彻底尘埃落定之时再大肆宣扬也不迟。

杨昔霏看着张磊，眼里情绪翻涌，她自然不是为了真的迎娶张碧灵，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稳住张磊，可她却改变了最初的计划，她不要张磊的命了。

洛昌这盘棋太乱太杂，她与敌人各执一色棋子对弈，原本张磊这颗棋是被毫不犹豫抛弃的存在，而如今她决定如论如何都保住张磊一条命，却也仅是一条命而已不能再多。

至于张磊此人生平的是非功过以及败后处置便与她无关了，一条命还他女儿对自己错付的真心，杨昔霏觉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