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凛冽,李飞镜拿了壶酒,许是放在了井水中镇凉,倒在了杯中外面杯壁凝出水珠,捏着杯沿的指尖都是凉意。
“这段日子我们三人虽在一处却鲜少能见面,今夜也算的上是忙里偷闲。”
这话自然是出自杨昔霏倒酒的李飞镜之口,不知为何他一看到杨昔霏就想到了当初她提出的美人计,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她脸上看去,居然下意识在脑海中想象她女儿身的样子。
只是人像刚在脑海中形成,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失礼,尴尬的收回酒壶,目光也不自然地移开不去看她。
可偏偏杨昔霏也没忘记这个法子,看到他略不自在的神色就忽然觉得现在的机会也合适,不如将此事商议清楚,于是她老实巴交地问:
“今夜时间尚早,不知我前些日子给你们说的法子你们是否有了结果?”
“以山匪的脾性来看,寻常女子过于柔弱,容易遭受伤害,对她们的名声也不好,如此看来美人计也只能由武功拳脚都不错的男子来实行,不知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
在场三人自然对情况再清楚不过,只是突然被杨昔霏如此直白不加掩饰地说出来,空气一时间一些凝固。
孙长霁的脸色也变得不自在,他酒量不佳,试探着将酒液抿了一小口,入口的凉很快就被酒的辛辣代替,却没有跟大的动作,仅是把酒杯放回桌子上,补了杨昔霏没说完的话:
“此人体型不能过于壮硕,外表也不可过于刚毅,兼顾俊秀之余还要有女子的柔美,都说女人子多见,美人少有,在男子中寻美人更是凤毛麟角……”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带着书生那股子卷气,没有对谁的审视,只是对现实的复述。
话音落下,在场的三人心里都清楚,此事无论从何种层面来看,都只有他们三人最为合适,所以……
“这样看来合适的人选就是我们三人,若是实在无法决断出结果不如先将此事搁置,届时谁得了空闲便去吧,提早准备好我们三人体型的衣服就好。”
杨昔霏也看出另外两人有些为难,于是在李飞镜下定了决心准备自告奋勇之前给了众人台阶下。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察觉到两个人的肩头皆是一松,她挑了挑眉,看着一口气提上来又重重落回去的李飞镜调侃道:
“飞镜,你应当知晓自己皮相生得不错,若是寻不着合适人选,你扮作女儿身也会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听她这么说这,李飞镜也不恼,先前只觉得此事如同洪水猛兽,可是若真到了非他不可的境地,他也不会有丝毫惧意,于是想了想,顾虑道:
“以我的皮相扮作女子也未尝不可,只是姑娘家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有讲究,我一说话恐怕就会败露地彻底,届时只能做个手不能提,口不能言的哑美人才能混过耳目。”
杨昔霏早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也丝毫不意外,上下打量一番给他想出了个万全之策:
“到了那时,若是你那副样貌被旁人看了去,你的身份便是李飞镜流落在外的胞妹,受尽苦头而失声,名讳的话,月瑶二字如何?”
眼见的两个人编话本似的把故事越拉越远,从李月瑶流落在外如何吃苦,到好心人抚养长大,再到被恶霸山匪觊觎美貌强撸等等……
孙长霁在话题快如同脱缰野马之势跑远之前,哭笑不得的打住了二人的谈话:
“柳兄,若是你同飞镜到了晚年自朝堂隐退之后,建了茶楼开门迎客卖话本子,恐怕也会被百姓津津乐道。”
“听着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就是不知道陛下是否准许了。”
她看起来若有所思得考虑了一番,说出来的话除了回应之外,更多的是说给暗处侯着的范声听。
正巧这时不知哪儿来的风将紧紧闭着的窗给吹开了,原本还有些燥热的室内就有了穿堂风,很是凉爽,奈何他们三人聚在一起的场景不能为外人瞧见。
于是最近的李飞镜起身关窗,却正正好看到了头顶高悬的明月,那月如今尚未成圆盘,还是牙儿的形状,他却平白叹了口气,回来的时候没了精神道:
“中秋佳节就快到了,我爹难得在陇阳过节,只期望洛昌的事快些结束,我能赶回去同他过节。”
将军李渠常年在外抵御外敌,鲜少能回陇阳过上一段安稳生活,如今雍国新帝狼子野心,燕疆各部也不甚安分,局势已经开始严峻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背井离乡离开爹娘,过一个难以团聚的中秋,往后恐怕会聚少离多,只要他们安好,我便不在奢求旁物了。”
孙长霁倒是乐观,在朝为官哪儿能一直畅想私情,总要把自己的心力放在身上的责任才好,于是顺着李飞镜的话感叹一句,也就没了惆怅的情绪。
原本谈及家庭,杨昔霏会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那些有趣的,聚少离多的,见时快乐,不见时挂念的一切都值得她说道说道,只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