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胤看着张正清颤巍巍站起来,拍掉沾染在袍子上的灰尘,依旧恭顺着眉眼,很是宽和的模样。
孔胤居高临下看着他,齐紫色的衣裳天然带了压迫感,加上他刚才一番恭维的话让孔胤觉得很是不耐,于是压低了眉眼道:
“你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地动作,寡人此次微服出巡,只是为了看看淞河一带的水利治理以及粮钱账本,再巡视洛昌地界的百姓民生。”
“若是像你刚才那样的做派,恐怕百姓要不得安宁才是,我这几天的行踪勿要透露给百姓。”
“微臣领命,定谨遵陛下旨意。”
张正清也是深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就毕恭毕敬将孔胤迎进去,让人准备了好茶,在书房里面谈话。
待到杨昔霏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自己前几日就买下地鹰蛇藤编不知为何今日才送到,这几日她事情太多,就把这事抛在脑后,现在看起来才有些疑惑。
于是她朝自己向张正清借来的小厮问道:
“我不是前几日便让你们去将东西拿回来,为何你们一直拖到今日才实现?”
“大人误会小的了,您有所不知,我们前几日确实是去了您说的摊子,摊贩是个老人家对吧?”
“他说摊子上摆的已经有些日子,说您是个大善人,非要给您重新编制,恰又藤蔓用完了,所以他去割滕花了些时间,加上编织直到今天才完成,完成后小的们不敢耽搁,立马就为您带了回来。”
那小厮不敢有丝毫隐瞒,跪在地上把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楚,生怕杨昔霏怪罪到自己头上,说完之后也没敢抬头,只等着杨昔霏接下来的反应。
“我知道了,多谢你跑这一趟,这些铜板你拿着。”
杨昔霏听完心里有了决断,她捏了捏有些瘪的荷包,想了想从里面摸出三枚铜板递给那小厮,也算是感谢他为自己跑了一趟。
小厮不见丝毫嫌弃的接下,原以为会因为迟了时日受到惩罚,没想到反而得到了赏赐,果真同那老摊主所说,是个大善人。
想到这里,那小厮左瞧右看,帮杨昔霏把鹰蛇藤编带进去的功夫悄悄低声:
“大人,您切要注意些,今日来了大人物,身份小的不知,您切莫冲撞了他。”
说完之后,小厮放下东西就快速离开了,也没有看她,仿佛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大事似的,不敢再多留一秒。
大人物?
杨昔霏有些疑惑,洛昌并非什么偏远之地,来去的贵人也不少,想要短时间内把来人的身份摸清楚不是易事,只有亲自去看看才能确认了身份。
当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杨昔霏正愁着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去见这位大人物一眼,就有侍女在门口轻敲了两下房门,来传话了:
“柳大人,县令大人让您去书房一叙。”
“您从外面回来,是否需要奴婢进去为您整理衣冠?”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稍等片刻我就来了。”
杨昔霏闻言愈发奇怪,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开门之后已经换上了锦衣,红色衬得她唇红齿白,很是俊秀,眼见侍女悄悄红了脸颊,她微微一笑跟着她走了。
侍女走在前面低眉顺眼,路过的各类仆从皆是如此,县令府上下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杨昔霏觉得此刻最吵的除了自己的脚步,还有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微微加快的心跳声,一路上也在心里对来人的身份也有了猜测,还因为一路上的情景而愈发确定。
待到了书房外,她请敲门说道:
“县令大人,下官到了,不知您找下官来是为何事?”
屋内一时没有人应答,许久才听见另一道声音传来,这声音并非出自张正清,却也是她很熟悉的,她在门外暗暗挑了眉,推门之后是更加恭谨的姿态:
“臣工部员外郎柳今昔,参见陛下。”
杨昔霏一进门就看到了居于主位的身影,一旁次位一个是张正清,另一个则是跟随而来的官员。
她跪在地上,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
“柳卿免礼,让你前来是寡人的意思,有些事想同诸位商讨,先赐座。”
杨昔霏在这些人里面品阶最低,不出所料坐在末位,与孔胤相距了三个人,她没见到的张磊赫然在列。
落座不久,杨昔霏觉得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本想无视,谁料下一秒孔胤直接说到自己身上:
“柳卿在洛昌的水利巡查工作可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