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清和煦地笑了,应当是对这结果很满意,可笑的是他方才居然有一瞬间的紧张,他温和的说:
“那么柳今昔此人如何处理?他的死也应该更有价值才是。”
“柳今昔暂时还不能死。”
张磊的神色晦暗不明,孔胤来了之后他们两人的谈话几乎透明,那份压迫感和孔胤若有似无对柳今昔的重视都是重石,于是他点到为止:
“他的命取决于陛下对他的态度,和他自己的诚意,陛下走后去试探他,只要有任何不诚之心,无论这狗再怎么凶悍勇猛,都只能杀了。”
张正清看着他左手小指不自觉的抽动两下,他本人没有任何察觉,只是张正清却知道那是他说谎时下意识的动作,他没有戳破,只是赞同道:
“我与贤弟共事多年,自然是信得过你的,那柳今昔就交给你了,我也要去找潜藏在暗处的人,洛昌,只会是张家的洛昌。”
“张家人胆子不小,寡人倒不知道,洛昌什么时候成了张家人的一言堂。”
向冷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下来,若是他因此被陛下牵连责罚……他心里恨不得将张正清二人剥皮抽筋。
孔胤目光冷冷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暗卫,他反而松了心弦,右腿搭在左腿之上,一只手肘撑在书案上,不复以往的无谓,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冷怒,说话间冷意翩飞,渗着骇人的冰碴:
“石家人既然在调查失踪一事,那就送了这份人情钱,把人引到戏楼来。”
“先人当真无道,张家人这样的窝囊废都没能辨别,告诉李飞镜让他护着孙长霁,帮他抓山匪的人很快就来了。”
孔胤几日奔波,日夜劳心伤神之下终于有了倦意,一手覆上眉心轻轻捏着,有些粗粝的指腹摩擦过红痣,他突然想起了杨昔霏白日里的眼神。
他说不清其中的情绪,可那样的眼神他并不陌生,他见过的,在他母后身上,从他母后看向他父皇的目光里看过这样复杂的神色。
“寡人要安寝了,你们都退下吧。”
孔胤闭着眼睛,他并没找到母后和杨昔霏有任何共同之处,只是那个眼神为什么会出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身上……他不知道。
第二天孔胤和杨昔霏去到那个卖藤编的老人摊钱,可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他不在,旁边卖糖画的大娘见两人似乎有些失望,主动解释道:
“老丁无儿无女,平日里靠卖些藤编过活,今天你们来的不巧,正好是他去砍藤的日子,明日再来吧,他明天一定会来的。”
“我见两位公子衣着不凡,这两个糖画送给你们,只要你们明天多到老丁哪儿买些藤编就算报答我了。”
她说着就热情地把东西递给两人,是两只兔子,看到孔胤眉心的红痣笑着说:
“这位公子眉心红痣长得极好,在我们洛昌有个传闻,凡是眉心有红痣的人无不是在父母期许中降生,日后也定然是大富大贵的命,见你衣着果然如此。”
“你这样做生意不怕血本无归?”
这话一般听来就是图个吉利,孔胤微微一笑就当感谢了,他拿了铜板估量着想把两人的糖画付过,谁知那大娘也来了脾气,叉着腰似要生气:
“大娘说出的话哪儿有反悔的道理,说不要就不要,你这孩子怎么不听人劝,财不外露可收好了,别被旁人抢了去。”
孔胤被劈头盖脸问责一番,脸上有片刻的茫然,莫说是现在,就是以前都没人有这个胆量把他贬落至此。
杨昔霏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快要止不住笑意,随后不自觉溢出苦笑,却还为了他的身份考量收起情绪替他解围:
“大娘误会了,沈兄只是为了您家中考量,你应当还有幼子老母待养,怕您难以维持生计。”
“大娘我与家中汉子都有手脚,一起劳作不至于吃不上饭,老丁难啊,最近身子又坏了,总得有人拉他一把……”
“大娘我也要一个小兔子。”
她嘴里的碎碎停了,看着新来的孩子和颜悦色给她们画糖画,杨昔霏和孔胤也没再久留打扰老板的生意。
恰好张正清为孔胤定了厢房来听洛昌独有的戏曲,二人没寻到人也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