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点酒他脖颈就红了点,他原本就不胜酒力,加上把多日以来的苦水不忿生生咽下,于是心中发塞,酒液下肚威力更甚。
屋内的三位美人一人凑琵琶念着戏词,一人抚琴和声,还一人独舞,杨昔霏看着舞乐,几乎没动手边的酒杯。
她的精神紧绷着,越到这种时候,她女儿身的身份越是难以隐瞒,她只能保持清醒,才能在关键时刻守住自己的命。
孔胤看着三位美人,他只喝了一杯就停手了,宫中时有舞曲,与这里的没什么不同,那戏腔听着好听却不得他心。
天字号领头的姑娘正是弹琵琶的美人,孔胤的目光如有实质,她见过很多达官显贵,可那些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及眼前这人压迫感的千分之一。
若非她坐在凳子上演奏,她非要腿软的跪倒在地,只是随着孔胤越来越冷的神色,她的心愈发惶恐,她终于难以抵挡压力,心态大乱,一根琵琶弦居然断掉了,断裂的闷响很是难听。
她一瞬间跪在地上请罪,与此同时在她琴弦崩断的时候,洛神楼外聚集了十来个人,为首的石河同掌事妈妈的争吵声压过她的断县闷响。
“外面怎么这么吵?”
孔胤没责罚跪在地上的美人,也没怜惜地让她们起身,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美人的错处,一心只关注外面的争吵,这不禁让跪着的姑娘感到庆幸。
随着他话音落下,范声就从阴影处显现,他谁都没看,独独跪在孔胤面前恭敬道:
“回陛下,是石家的少爷带人来洛神楼,非说自己未婚妻被藏在了楼内,前来把人带走,也来为此事讨要个说法。”
“哦?没想到这洛神楼还做强抢民女的勾当,寡人既然在这里,那便去瞧瞧。”
孔胤食指指腹抵在银酒杯杯口,沿着滑了两圈,发出轻灵的声响,他捻了捻手指,并没有脱色现象,于是理了理衣袍,起身往外走。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坐着,纷纷跟在后面一齐出了洛神楼,看到了对峙的双方。
“洛神楼声名远扬,若不是石某心系未过门的妻子,是万不会强闯闹得这般难堪。”
石河身后站着的大多是些膀大腰粗的壮汉,往哪儿一站就是两个掌事的身形,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若是我没有找到人,定然会奉上重礼赔罪,可若是找到……”
“你口中脸上有梅花胎记的姑娘我属实没有见过,这样让人难忘的特征,我何苦记不住,你莫不是听了假消息被人骗了。”
“你们没跟山匪勾结?”
他这一句话可把掌事妈妈的冷汗都吓出来了,这位真是爷,也不看看她身边都站着谁吗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
“这位爷,话可不能乱说,您这无缘无故给我们楼里的姑娘们扣上勾结山匪的帽子,这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您难不成是来砸场子的?”
她尽力想把石河刚才话解释成疯言乱语或者砸场子的地痞流氓,可孔胤哪儿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他只是一句话就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掌事的,你既然知道勾结山匪是重罪,哪有嫌之人自然也不能因为你三言两语就此揭过,莫要在这里混淆视听。”
孔胤倨傲地扫过在场的人,一席话公正到凉薄,就在掌事听此言想要上前解释,一柄间在她身手架在了脖子上,范声警告到:
“若谁再靠近一步,死。”
掌事吓得瘫软在地,几乎是面如死灰地看着地面,她已经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正清,张磊,你二人治理洛昌不佳,对山匪之事知情不报,你二人该当何罪?”
他没有一板一眼地刻意加重语气,只是不咸不淡把这句话吐出来就给两人判了刑。
“陛下赎罪,臣等甘愿自罚半年俸禄,并且带人剿灭山匪,将功补过。”
两人跪在地上急忙说到,由于力道之大把额头都磕痛了,眼睛里泪光闪烁,额头上的冷汗涔涔淌下,事情怎么突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是该罚,让你们吃饱喝好却未干成什么正事。”
许是孔胤同自己在一起时过于和煦,又以慈怀善待百姓,以至于杨昔霏现在才又把那些传闻同眼前的人重合起来——孔胤此人阴晴不定,弑父杀兄手段狠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胚。
只见他手心翻转着匕首嗤笑一声,对二人的厌恶不加掩饰,其建议更是嗤之以鼻:
“至于将功补过,你二人凭什么觉得连第一次都没能成功的人,寡人会再信任第二次?”
“张正清,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糊弄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