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勉强躲过杨昔霏刺向自己眼球的一击,谁知她手腕一转,一下子划在脖颈上,若非他反应的快,再进两寸,他就能去阎王庙里了。
这一击两个人都没讨到好,要说更重的应当是杨昔霏,她的胳膊本就很细,被划了一刀几乎是鲜血淋漓,血肉反转,森森白骨犹可见。
怎么看她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只是那汉子突然惊恐地看向了她手中的桃枝,上面的血居然成了黏稠的黑色。
“这毒我还是头一次用在人身上,用量没个分寸,你多见谅。”
杨昔霏现在居然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她的左脸上是一道深深的血痕,离眼睛仅有一指宽,,手上拿着桃枝,往下潺潺渗血。
“狗官,我杀了你——”
壮汉目眦欲裂地冲上来,杨昔霏已经没了力气,她双腿发软,却强撑着没跪在地上,下一秒就感受到有人从背后给自己的口鼻蒙住。
蒙汗药,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屏息凝神,只是她目光死死盯着朝她而来的壮汉,听到两个人的话:
“你在做什么?我要杀了这狗官报仇。”
“蠢货,你把她杀了然后等死?先迷晕带走。”
听上去两个人是一起的,反正情况已经不能玩再糟,于是她顺势闭上眼睛,装着晕了过去。
杨昔霏气息平稳,脑子里清楚的想着,喊自己狗官就不会是官员这边派来的人,那长刀一贯是山匪所用的形制,没想到她没去找对方,人家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她看不见,只能靠听觉,还要控制气息平稳不让人看出端倪,不一会儿额头就漫出一片细密的汗。
她应当是被横放在马车上,胸口处被压迫,鼻腔间都是马骚味儿,还有男人身上刺激的臭味儿马匹颠簸,她原本就受了伤,如今只想要呕吐,嗓子里卡着血,随时都能吐个彻底。
这样的时间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随着她身上的伤口流血越来越严重,她的意识渐渐混沌了,却还强撑着一口气没有睡过去。
突然之间,她只觉得落入一个带着松香的怀抱,像是雪后空山,轻抱着她的手温度很凉,让她疼痛难忍的身体仿若浸入冰湖,好受了那么分毫。
于是她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听不见其他,也无心再去管外面发生了什么。
杨昔霏靠在孔胤怀里,他一时间没有动作,看着她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眉心的红痣隐隐作痛,她的血落在手上远比烈火炙热。
一件过于宽大的玄色外袍披在杨昔霏身上,孔胤没有任何环抱的动作,一只手捏着瓷瓶轻轻往杨昔霏脸上的伤口处抖药,另一只手把她伤了的手从外袍下拿出,敷上止痛药草。
“找辆宽敞的马车来,把那两个人拖在马后面,别死了就行。”
他把药上完之后没敢动杨昔霏,也没有缠纱布,她身上没什么好的地方,两个人呈现一种亲昵的姿态依靠在一起,暗卫都守在四周,没人有那个胆子敢朝这里看一眼。
待马车快马加鞭赶过来,他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目光沉了又沉,快要坠进万尺幽湖,毫不费力地把杨昔霏抱起来,过程却缓,她实在是过分瘦削。
“这位公子伤的重,外伤凶险却及时用了良药,晚些时候再用清水洗一遍,便无大碍。棘手的是他心口瘀堵,若不及时将血吐出,恐会危及性命。”
老大夫看着眼前面色晦暗不明的华衣公子肠子都快悔青了,就不该为了百两银子鬼迷心窍,世上哪里会有白来的好事?若是把床上躺着的那人给治死了,别说银子,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会交代在这儿。
“多谢,还请再留两日替他看顾,之后会将诊金悉数奉上。”
老者被带了下去,杨昔霏的脸色还是一种堪称灰败的死气,神情确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孔胤吧杨昔霏从躺着的床上捞起来,他没去动她身上的衣服,以至于她一起身就能看见床褥上隐约的血人印。
他一只手扶住肩膀,另一只手空出,在她背上丈量片刻,屈起三指,食指中指并拢在她背上的几个穴位上用了些力气,随后五指张开并拢用了巧劲打在他后背心口处。
随着孔胤的动作,杨昔霏一口红到发黑的血就吐在地上,若非孔胤扶住她的肩膀,她整个人也会一起栽倒在地上。
杨昔霏没有睁开眼睛,她实在是太累太累,只觉得自己胸口压着的重石狠狠落地,又沉沦在过往欢快的梦境里了。
此刻的杨昔霏散了头发,看起来没有了平日里的俊秀,完好的半边脸显露出某种独属于女子的美丽。
孔胤似是什么都没察觉,没有把杨昔霏平躺在床上,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却没了方才的关照,仅是让自己起一个支撑效用,淡声道:
“外面的侍女全都进来,帮他擦干净。”
“别动他别处的衣服,动作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