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足足等了一刻,汤广林也没有说出任何答复,杨昔霏来了火,心上翻涌出一股不耐。
浪费这么多时间,除了知道了十一年前的爱恨情仇,到头来什么有用的都不知道,她没了兴趣准备离开,身后的人开口了:
“柳大人,对不住了,我不能背弃救命之恩,也并非刻意同你做对,我只是累了,我知道你是个一心向民的人,祝你日后官途长虹。”
他的话说得杨昔霏更烦躁了,她脚步顿了顿,最后也没有回头,只是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帕子弯腰去捡。
下意识想去看看那只蚂蚁的踪迹,昏暗的环境下一番寻找无果,她终于在那粗米上看到蚂蚁的身影,它已经没了动静,看起来似乎死了。
杨昔霏心中一动,耳边的话突然和这蚂蚁的身影对上了,她背对着汤广林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你现在的身体应该多吃些有油水的饭菜,若是实在难以下咽,不如我为你换掉粗饭素菜,你可愿意?”
范随就在杨昔霏面前站着,帮她开了牢门,一手拿着火折子,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有了什么主意,没出声,只是紧紧盯着汤广林,怕他从背后对她不利。
谁料他闻言只是温和地笑笑,终于感受到久违的善意,可惜来得太晚了:
“多谢柳大人,不过我贱命一条就不浪费粮食了,多让百姓们吃些好粮食吧,就当是替我感谢他们这两年的照拂了。”
杨昔霏心中的那点怒气早就没了,她的神色掩盖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就连那道格外显眼的伤疤都消了不少。
“走吧范随,回去准备明日的药材。”
第二天刚泛起鱼肚白,就有人匆匆对杨昔霏报道:汤广林在牢里被毒死了,在追查下毒之人。
彼时杨昔霏刚刚起床穿了衣裳,看起来毫不意外的样子,只让手下的人务必要把下毒之人查到,也是在这是范随明白了她在牢中临走时,说那番话的用意。
她其实想救他一命,只是一心求死的人她救不了。
足足在八方镇带了七日,才把那些伤势较重的百姓治完,剩下的部分有罗忠二人在就足够了,她也到了离开的时候,借口便是县令大人调她去帮别处的百姓。
临走时她安排好了一切,关于百姓疏散的事情她做好了计划,这几日已经试着送走了一批,目前看来另一边接应的人也没什么大问题,只要镇长同各村理正互相配合便不成问题。
来送的人只有一个,意料之中的罗忠,他这几日一直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却没有找到机会,他有些复杂地看着杨昔霏:
“小辈,老夫这几日细细观察过,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医术不错,基础扎实,用针老练,却也有些瑕疵,若是你肯拜老夫为师,老夫定然全力教你,让你更上一层楼。”
杨昔霏一开始有点懵,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觉得眼前的前辈实在是太实诚了,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结果一言不合就收人做徒弟的,她有些无奈道:
“多谢前辈厚爱,不过晚辈已有师门,我的师父待我很好,不仅对我有养育之恩,更是有救命之恩,晚辈拜师时就发誓这辈子只有他一个师父。”
“前辈的一片好意,今昔受不起,还请前辈谅解。”
罗忠气得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她,这小辈怎得不知好歹,方圆百里多少人求着拜师他一个没答应,好不容易有了收徒的心思还被拒绝得彻底,可人家又是一骗诚心,他也不好为难,只能哼了一声问道:
“你年纪轻轻就学得一身好本领,不知师承何人?”
他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好命,抢下他罗忠好不容易看上的徒儿,若是德不配位他定要好好劝劝眼前的小子,哪曾想下一秒就听见杨昔霏唉声叹气地说:
“前辈不瞒你说,我师父已经隐世,连我都没法知道他的行踪,他老人家特意嘱咐我要隐瞒师门,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他老人家。”
“罢了罢了,老夫也不为难你一个小辈。”
罗忠简直都要觉得她在耍自己,只是杨昔霏的性格和处事风格有实在让他喜爱,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摆摆手不再让她为难。
他又从怀里拿出两个瓷瓶,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他看了看杨昔霏的脸说道:
“这祛疤良药和金疮药,本想作你的拜师礼之一赠予你,可惜你没有这个心思老夫不能强求,老夫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就当作饯别礼送你了。”
“虽说对我们行医之人来说,外表无关紧要,只是你还年轻,原本的脸也可见俊秀,早早把脸治好不留疤痕,日后也能讨姑娘欢心。”
“路上莫要耽搁,注意自己的安全,切记护好自己,才能救更多人。”
罗忠絮絮叨叨说了好多,终于意识到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才急急忙忙离开赶回去给百姓开药。
杨昔霏把那两瓶药珍重地收入怀里,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流冲散了她多日来心里的严寒,嘴角刚溢出一点点笑,看着前方的路,脸上的笑又拉下来,快马加鞭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