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娅见状，便直接将定身魔法解除，她对于他们二人口中的那些人很感兴趣。对于被认错这一点，她感到有些无语。不过就连那些梵塔利派的信众自己都会认错，这样一想索拉娅就有些释然了。

艾沃尔也猜到这两个人鱼将索拉娅认成了梵塔利派，拧着眉有些不悦地看着那两人。

解除魔法的一瞬间，琪娜的身体就软了下来，西壬快速地抱住她，却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带着踉跄了几步。

琪娜拍了拍他的手臂，往喷泉边沿看了一眼，示意西壬把自己扶过去。

她收拾好情绪，这才看向面前的索拉娅。

她的声音微哑，没有了怒意和恨意的渲染，琪娜的声音比起那几句怒吼好听了许多：“抱歉大人，是我冒犯了您……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她紧咬着下唇说出这些话。

西壬收回了看着地面上那些珍珠的视线，盯着身侧琪娜的目光中写满了反对。

索拉娅走到两人身前站着，从上方看着他们的神色，在他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都看不出害怕和恐惧。

哪怕是认错了人，索拉娅也很好奇他们怎么突然就知道自己认错了，甚至是直接放松了警惕。

“你们好像并不害怕我会对你们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变得泠泠的，里面好像没有包含半点情绪。

琪娜仰头看了索拉娅一眼，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那与众不同的金瞳，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人类有这样的眼睛，于是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我们是人鱼。”琪娜看了西壬一眼，然后向索拉娅解释道，“我们能在言语中听出一个人是否存在恶意。”

听见她这样说，索拉娅恍然大悟。

“这种事情在书中从没被记载，想来是你们人鱼族的秘密，为何告诉我？”在她的全盘托出中，索拉娅却更加警惕。

听见她的问题，琪娜浑身一颤，一声不吭地垂着头，双拳紧攥着，指节都变了颜色。

西壬默默将琪娜抱住，琪娜也一瞬间顶住他的胸口。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见。

“您是王国的子民，那您应该知道这座名叫阿斯卡隆的城市吧？”人鱼一族的寿命都很长很长，但在西壬和琪娜的记忆里，曾经这座最繁华的城市虽然也落寞下来，却也比现在好了很多很多。现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他和琪娜了。

“当初王国与人鱼们交好，有些人类与人鱼相爱，他们结合生出的孩子带有一半人鱼血统，一半人类血统。就像我和琪娜，我们可以自由变换成人鱼和人类的形态。”

索拉娅知道这点，这些生出的孩子被称作是半人鱼。

西壬继续说着：“后来王国与人鱼交恶，许多人为了更好的生活去了其他地方生活。但那些相爱的夫妻还是选择留在这里，维护着美好回忆，便开始自发守护这座城市。人鱼会时不时上岸接济他们的同族，直到人鱼和人类的战争打响。”

那些救济和宝贵的物资从此便断了。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还是能去打猎，能去捕鱼。他们不会把最后的一些生路都断绝。

“原本我们的生活虽然困苦，但也能过得下去。直到一群黑衣人突然来到了阿斯卡隆。他们……”说到这里，一些漂亮，十分有光泽的珍珠又从西壬的胸前开始往下掉。西壬的眼前也开始有些模糊了，“那群黑衣人杀害了我们的家人和同伴。因为我的身体不好，琪娜带着我去寻找医师和草药女巫。我们逃过了一劫，活了下来。”

琪娜啜泣着，她不愿回想回到家中的那一幕。原本在一家人的打扮爱护中温馨的家，被染上了血色，就连门框上的贝壳风铃也被浸红了。妈妈爸爸的尸身被随意扔在地板上，他们身上的肉也被人残忍地剜去。

他们的身上还穿着一家人一起缝制的衣服。琪娜看着他们分不清面目的脸，心中止不住的想，或许他们只是穿着一样的衣服呢，或许妈妈爸爸早就逃走了。

可他们是琪娜日夜都生活在一起的亲人，琪娜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她的家人死了。

西壬的也是。等琪娜抹好脸上的泪痕，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朋友西壬，他的家人呢？琪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到西壬的家里的，而西壬已经晕倒在血泊里。

琪娜来不及悲痛，她伸手去探西壬的呼吸，发现他还活着，瞬间腿脚发软跌坐在他的身边。

曾经琪娜很胆小，她害怕看见那些捕到的猎物和鱼类死去的过程，于是家里的饭从来都是妈妈爸爸做的。

可现在琪娜已经知道，城里的其他人说不定也凶多吉少，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琪娜却顾不上害怕了。

没有人会继续保护她，保护她的笑颜，保护她的爱好和童心了。琪娜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我家里的录影水晶球记录下了那群黑衣人行凶的过程。”相比于琪娜，西壬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些惨状了，后来他在城里的图书馆中看见，自己这或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

他感受着琪娜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或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西壬也缓缓流下泪水，泪珠在流到下巴时，变成了珍珠。

索拉娅终于知道他们眼睛里的沉重是什么，原来是绝望。

“可以把那个水晶球交给我看看吗？”索拉娅想要确认那些人是不是梵塔利派。

琪娜听见索拉娅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心里却更加难受。琪娜知道他们的经历打动了她，可她却不想让这改变是出自她惨痛的遭遇。

西壬轻轻拍了拍琪娜的背，答应了索拉娅的请求。

正好他也很想知道那群心狠手辣的人是谁，他们一个人都没放过。是心中的恨意支撑着琪娜和西壬走到今天的。

往西壬的家中走去时，索拉娅往街道两侧的房子里看去。

照理说，灵魂消散的速度并没这么快，特别是他们死前经受了无尽折磨，因为执念未消的原因反而会留在世间更久。

可在城中，索拉娅却连一个灵魂都没看到，真是奇怪。

“就是这里。”西壬推开木门，现在屋里都还有一些血腥味环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