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天的高考圆满结束,考生们欢声笑语地走出考场,那些日日夜夜埋头苦读积压的压抑轰然崩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今天开始,他们终于迈向了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要走出这个小城,去看外面的世界了。
每年高考时学校门口都会出现采访的记者,他们会随机采访一些考生,做成新闻头条。
路清野长相出众,在人群里鹤立鸡群,一出来就被蹲守已久的记者逮了个正着。
话筒递到面前,女记者笑容满面,蹲守已久,终于逮着个帅哥,而且还是校草级别的。
“同学,看你这一身轻松的样子,是考的还不错?”
不怪记者调侃他,实在是路清野这人平时就是一副懒洋洋的调子,看谁都漫不经心,就算紧张也不会显露于人前。
路清野瞥了眼倏然凑近的镜头,挑了挑眉,他缓缓道:“还算凑合,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拿个省状元回来。”
女记者面上一凝,笑着看了眼他身上的校服:“同学是一中的吧,这几天采访下来都说你们学校的路清野和林绵绵很厉害,也不知他们是何方神圣,是一中同学们的偶像。”
女记者打算从这两个最有话题度的人物切入,虽然无法采访到他们,但从旁人口中得知也是不错。
路清野:“神圣倒是说不上,偶像还凑合。”
女记者一惊,结合这人的样貌和说的话,几乎立马就确认了面前的人是谁,她处变不惊地扔出下一个话题。
“高考终于结束了,同学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路清野似是沉思了下,撩起眼皮,正对镜头:“终于考完了,接下来能好好谈恋爱了。”
啊啊啊啊啊!!!
女记者在心里咆哮,激动道:“对着镜头,同学有什么想对女朋友说的吗?”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记者以为他对这个问题不感冒,然而还没等她切换话题,面前的男生低沉的嗓音响起,声音压的很好听。
女记者凑的近,耳朵被苏了一下。
“我想感谢那束光,刺破阴霾将一位迷途之人拉出黑暗。”路清野说:“你说想去看更远的风景,我就不断追上你的脚步,终于走到了山巅。”
“往后,你想看的风景我就都可以陪你去看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走在人生的岔路口时会感到迷茫。
亲人的否认,离别带来的伤痛,以及一个不认可他的家庭,都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排斥。
路清野从小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是这样的,世界当是绚烂多彩的,未来应该是充满憧憬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无能为力。
他试图通过一些自以为有用的手段去对抗这个世界,直到越陷越深,仿佛行走在沙漠中的迷途之人,找不到方向。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儿带着满腔的爱意闯进了他的世界。
从此,一束小小的光亮,就这么执拗地为他指引了方向。
明明是个很胆小又社恐的姑娘,却在某些瞬间充满了勇气。
他会忍不住欺负她,逗她,然而却在她的告白里越陷越深,一去不复返。
他喜欢她。
很喜欢。
每一次的刻苦学习,都是为了能够离她近些,他考进了实验班,抬头眨眼的瞬间都能看到对方。
但他远不满足于此。
我们要去一个学校,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拼命学习,只要和她走在一个高度的时候,机会才会出现。
如此,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们就可以一起去看日出日落,去看人山人海……然后,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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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多来,路清野一心扑在学业上,无暇顾及其他,然而在高考的几天后,骤然得知了路知年跳楼轻生的消息。
路知年欠了一屁股债,这些债务凭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还清,从社会上流人士跌落成平民户,这让他整个人备受打击,甚至出现了精神紊乱的症状。
这个症状起初并不明显,后来路逸峰觉得他越来越不对劲,有事迷迷糊糊,甚至还说一些要出去谈生意开会等大话。
路逸峰哪怕最穷的时候也没过过这种苦日子,整日待在这不见天日的老破小里,度日如年。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特别怀念母亲文妤,希望她能够快点回来拯救他于水火。
然而他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路知年在死之前陷入了精神失常,在路上看见谁都觉得碰上了那群追债的人,路逸峰觉得无语。跟着他出门就像是当众马戏团表演。
然而他怎么也没料到,仅仅一会儿的功夫,路知年竟然坠楼生亡,死之前嘴里还嚷嚷着“不要追我,我没钱”。
路清野知道的时候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母亲应该是高兴的,因为路知年所犯罪行罊竹难书,罪有应得。
儿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罢了。
早在断绝父子关系的那一天,路清野就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了。
路清野没在关注路知年的动向,因为路知年和文妤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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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的这个暑假,应该是高中生涯中最轻松,最值得庆幸的一个暑假。
没有写不完的暑假作业,没有补习班,没有惶惶不安,科任老师们再也不会在班群里喊话“再不好好努力,下次考试就要掉出实验班了”等玩笑话。
三年的时光很精彩,充满了无尽的趣事,但未来很长,他们不该止步于此。
绵绵记得曾经看过一部宫崎骏的动漫,里面说:“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你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绵绵指尖轻翻着那本早已写满的暗恋日记,虽然现在它已经不能再叫暗恋日记了,但每一页都宛如一块记忆碎片,记录着每一刻的心情。
她望着窗外,梧桐荫枝繁叶茂,蝉鸣聒噪,阳光正好。
她给路清野发了条消息:
[有一个很珍贵的东西,我想要交给你。]
发完这条消息,绵绵将日记本重新放进木盒子里,并上了锁,最有意义的事应当是把钥匙交给男朋友,让他亲手打开。
接近高考的这段时间,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压抑,做着试题冲刺高考,一天甚至说不上几句话。
但现在考完试了,他们能像成年男女一样,尽情地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绵绵抱着木盒子出门,撞见了张盈。
“出门回来的时候记得帮妈妈买瓶酱油。”张盈注意到她怀里的小木盒,在她记忆中,这个木盒一直上着锁,看得出是很宝贝的东西。
“好,我看家里的纸巾也快用完了,我回来的时候在买两提。”
走的时候,张盈又叫住她,直白道:“绵绵,你和路清野在谈恋爱吧。”
作为一名班主任,张盈的眼神很犀利,对于这种事往往比旁人更敏锐……少女心事,对男生的仰慕,但凡经历过青春期的男女都拥有过,连她也不例外。
但她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家长,绵绵自小听话懂事,有自己的判断,她没有直接拆穿。
虽然知道路清野成绩不好、在学校还是问题学生的时候有过冲动的念头,但张盈忍下来了,最让她改观的应该是新年路清野来他们家的那次。
他看似轻飘飘的话,实际却是向他们保证下次一定会考上实验班,变得更优秀。
张盈按兵不动,她看着两人的成绩越来越优秀,绵绵的好胜心越来越强,互相竞争年级第一,互相放狠话。
直到那一刻,张盈彻底打消了要拆散他们的念头。
绵绵愣了愣,有些呆滞地望着张盈,天知道被母亲抓包时那一瞬的恐惧。
母亲是怎么知道的?
张盈轻笑道:“你以为这事能瞒过我?我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抓早恋可一抓一个准。”
绵绵手指扣着木盒,有些许紧张,不知要怎么开口解释。
“妈妈说这些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想让你带个话,让小路有时间常来家里吃饭,别一个人闷在家里。”
路知年的事闹的挺大,上了新闻,只要稍加留意都会知道。
“行了,出去别玩的太晚,别以为高考结束了我就管不了你了,你结婚了还得归我管。”
绵绵理所应当道:“那是自然,谁让我是你的宝贝女儿呢。”
绵绵抱着怀里的木盒子出门了,西平一到夏天就骄阳似火,平日里在学校埋头苦读的时候头顶的风扇都是热风。
每当这个时候,就恨不得来一块冰镇西瓜,一瓶气泡水来解暑,不过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一牛不拔的学校竟然在他们毕业后装空调了。
对此刚高考完的毕业生直接在论坛开大,之前论坛被老师们占领,但现在毕业了,大家都不用担心在论坛上发帖手机被没收。
【不是吧,咱们才刚毕业多久啊,咱们学校就装空调了?之前我们反馈这么多次,学校不是说没钱嘛?】
【咱们在的时候可能是真没钱,但现在可不一定了,高考分数一出来咱们一中说不定要出一个理科状元。】
【对啊对啊,实验班那两个每次考试都像是冰与火大战,不决出高下誓不罢休,虽然都是实验班,但每次看到分数对比都会无比自卑。】
【谁说不是呢,咱们实验班的人才是煎熬,碰上两位大佬,也不知道他们谁能拿咱们这一届的理科状元。】
……
大家你一言我一言,把科任老师发的励志视频还有科目相关的知识全部刷到垫底,一中的科任老师们恨不得把他们拎到办公室教育一顿。
有了毕业生的开场,很多学弟学妹假扮毕业生进来浑水摸鱼,反正披着马甲,谁知道我是何许人也。
终于,隐匿于幕后的顺风耳忍不住了:【小兔崽子们别太嚣张,等高考分数出来你们还得回来举办毕业典礼,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临近高考的那段时间学校最多抽空给大家拍个毕业照,但是毕业典礼却是往后排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今年的高考省状元肯定在他们学校。
顺风耳将毕业典礼延后也是有原因的,到时候让高考省状元发表感言,在让校媒体拍照留念,待来年校招,他们一中肯定是最火爆的那个。
隔壁附中拿什么和他们比?路清野觉得论心眼还是校领导老谋深算。
高考结束这段时间他去处理了一些事,两人分隔两地,虽然照常微信聊天视频,但路清野还是欲求不满。
难得绵绵想他了,主动约他出来,路清野心里有点儿小激动。
路清野人长得帅,衣着打扮很有型,头发打理过,一看就是出门时精心打扮了一番。
有人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路清野就知道这身装扮总没错。
来到约定好的小公园,路清野大老远就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女孩儿,她背对着他,听着萦绕在耳的蝉鸣有节奏的打着旋律,一副陶醉的样子。
每当这时,绵绵总会想起那个夏天遇见的少年,他仿佛从天而降,带给她第一次心跳的悸动,让她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是快乐与痛苦并存的。
香樟树、蝉鸣、冰镇西瓜……以及少年,这些似乎是夏天本该有的样子。
绵绵很喜欢这样的夏天。
“在这发什么呆呢。”熟悉的声音响起,路清野走过来,望了望树上聒噪的蝉鸣,又落回她的身上,注意到她怀里紧抱着的小木盒。
这么急着喊他出来,原来是准备了礼物给他,路清野唇角稍弯。
果然,下一秒,绵绵说:“摊开双手,我有东西要给你。”
路清野乖乖地摊开双手。
这小木盒看上去有些老旧,估计是用了许久,但被她一直珍藏着,想到这路清野有些许紧张。
绵绵说:“这里面承载着我整个青春的美好回忆,以后我就把他交给你了,我想对你说,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少年愣在原地,有种到口的台词忽然被抢走的错觉。
但听绵绵这么说,路清野愈发紧张起来,什么东西能承载她的所有青春?
是路清野。
……
路清野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想要打开,发现小木盒还带了锁,一脸疑惑:“嗯?怎么还带了锁,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会是让他去找钥匙,玩什么藏宝游戏吧?
“给。”绵绵递出钥匙。
路清野手心出了汗,无奈道:“怎么神神秘秘的,难道真是什么宝藏?”
木盒子一打开,路清野没了声,里面是个笔记本,看外表应该是时常被翻阅,已经有些旧了。
回想起刚才绵绵的话,路清野似有所感地拿出里面的日记本,小心翼翼的翻阅,里面写满了日记,从高一开始。
有少女的爱慕,有日常的玩笑话,有对食堂饭菜的吐槽。
——7月26日天气晴。
今天遇到了很坏的人,见我骑自行车摔倒还笑话我,摔破皮的时候真的疼死我了……他好像也没这么坏,竟然花钱打车把我送回家了。
不得不说,这人真帅啊!
像是被这页日记提醒了,路清野指节绷紧,尘封的记忆倏然被掀开一道口子,忽然就开始回忆那天发生的事。
这是有些久远的事,路清野只能记清大概的经过,但被这日记的提醒,他又想起了更多。
这事,他似乎真做过。
在绵绵的注视下,路清野心口发紧,接着往下看,看着看着他开始迫不及待起来。
少女心事就这样袒露在他面前。
——原来他就是年级第一,他竟然抢走了我的年级第一,一定要找机会和他好好切粗一番。
——大家都在说他考试是抄袭的,但我不信,因为我亲眼看着他写完的试卷。
——他太坏了!
——路清野就是个混蛋,我为什么会想起他,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
他一定是对我施了什么巫术!
路清野看笑了,如果不是一篇一篇的日记,他可能永远不知道绵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又是因为什么喜欢他的。
难怪,她从未怀疑过他,只有她能看透他的内心。
路清野弯了弯唇,上半身忽然凑近,玩味道:“原来,你从这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
原来当初的害怕和躲闪不是怕他,是因为喜欢。
因喜欢而躲闪。
绵绵脸颊发烫,其实决定把日记本交给路清野的时候她也做了很多心理斗争,那些可都是她的秘密啊。
但是这一年多的交往,绵绵觉得这个秘密可以告诉对方。
因为我喜欢你,似乎也不是一件让人难以开口的事。
路清野从没想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藏着这么多他不知道的惊喜。
他眼眶有细微的红,没有表现的过于明显,他没敢在往下看,将日记本放回木盒子里,嗓音低哑:“记录的事情太多了,等我回去在看。”
现在看可能会失态,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决定好报考哪所大学了吗?”路清野问。
绵绵望着远方的蓝天白云:“选好了,就b大吧,虽然远了点,但做飞机也就几个小时。”
“我从小没出过远门,刚开始本来考虑省内h大的,离家近可以常回家看看父母,但我爸爸妈妈跟我说,趁着年轻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h大是所不错的大学。”
绵绵不紧不慢地说着,路清野就在旁边认真听着,他决定好了,绵绵去哪所大学他就跟着报,以他的分数不会录取不了。
路清野没有亲人的顾虑,这么久以来他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以后选个王牌专业,毕业后先去学上一两年,能力足够了可以考虑创业开公司。
赚到了足够的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h大不错啊,这不还有我嘛,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跟你一起回来,路上还能有男朋友陪着,多好。”
倏然,头顶盖下一只手,在路清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揉了揉!
这世上还没人敢揉他的脑袋,这无疑是在老虎头上拔毛,不过面前的人是绵绵,她例外。
路清野挑了挑眉,一把抓住她的手,严肃道:“知不知道男生的头是不能乱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