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维清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最后程野给他递了纸巾。
他断断续续对程野说了很多,说了姥爷的意外离世,说了他父母和姥爷的故事……还说了他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让姥爷戒酒,后悔没有注意到他身体不舒服,更后悔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他其实非常愧疚,但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能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林维清说了很多,程野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递给他几张纸巾,任他宣泄积压在心里许久的伤痛。
后面天色越来越晚,程野拉着他回了宾馆。
回去之后林维清又发起了低烧,程野就没有回他自己的房间,一直照顾着他。
他睡在林维清旁边,也在他耳边说了他小时候的往事。
以前超生查得比较严,程野作为家里第二个孩子,从小是跟着奶奶一起在老家生活的,直到小学时,老人生了重病,父母才把他接回了身边。
程野一开始很不适应市里的生活,同学总是嘲笑他,他动不动就和人打架,被老师叫了好几次家长。
他爸妈很生气,说他不好好听话就不能去见奶奶,于是小小年纪的他学会了隐忍,不再和同学打架。
后来他成绩上来了,父母便带着他去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那时候父母只是和程野说老人生了病,却没有告诉他这病已经治不好了。
奶奶也只是费力地拉着他的手,说着让他好好听爸妈的话。
程野对着奶奶点头,说他现在可听话了。
他在家乖巧懂事,在学校认真学习,天天盼着奶奶的病什么时候能好,等好了再给他做好吃的,他还偷偷攒了好多零花钱,可以给奶奶买好吃的。
可惜这些钱再也没有花出去。
程野最后一次见奶奶的时候,她已经说不了话,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脸上的神情只剩下痛苦。
几分钟后,病房里响起了心电图的长嗡声。
哭喊声很快掩盖了一切,程野也抱着床边的被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已经渐渐知道了奶奶病得很重,可能不会永远陪着他了。
于是他在八岁那年看到了死亡,也知道了什么叫做珍惜。
程野小心地抱着林维清,时不时用湿巾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感受着他的体温。
林维清的眼前还有些模糊,只觉得身后的胸膛很温暖,让他空落落的心里也生起些暖意。
他很少这么依靠在一个人的怀里,也很少在谁的面前流眼泪。
也许只有程野,他可以毫无芥蒂依赖他,坦诚他的脆弱。
“程野,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谢谢。”林维清睁着湿润的眼睛看向抱着他的人,“每次我心情不好,都是你陪着我。”
程野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些,看着林维清闪着水色的眼睛,“只要你愿意。”
林维清看着程野,听到他的声音透过震动的胸膛在耳边响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声音似乎随着程野的心跳,一同在林维清的心中咚咚作响。
然后他笑了笑,也回抱住了程野,“好,以后也我也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他想,他再也不要松开手,再也不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程野的手还撑在林维清的背后,闻言怔了下,好半天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然后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了一样,死死搂住怀里的人,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什么,恨不得把人揉进他的心里。
林维清任由他紧紧地搂着,连被勒得有些疼了也没出声,直到肩膀处隐约感受到湿意,他也收紧了胳膊,揽住了程野的肩膀。
程野在林维清的衣服上蹭了蹭眼泪,吸着鼻子抬起来了头,目光中盛着再也没有隐藏的眷恋,款款地落在了他的眼中。
两人的眼中都印着对方的倒影,直到这距离越来越近。
林维清讷讷地睁着眼睛,感受着程野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最终轻柔地落在了唇上。
*
这一晚林维清睡得很沉,可以说是家里出事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没有噩梦,没有焦虑,只有温热的怀抱。
林维清是在程野怀里醒过来的,他睡眼惺忪地想要去摸手机,结果却摸到了一副温热的躯体。
“唔……几点了?”程野被他的动作弄醒,下意识地伸过手,迷迷糊糊地要把人搂在怀里,去摸他的额头。
林维清的思绪渐渐回笼,终于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和程野在一起了。
他用了一秒钟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发现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维清出差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一整天都很忙,匆匆洗漱后就去上班了。
他知道程野昨天晚上一直忙着照顾他,没怎么休息好,就让他在房间里补觉。
中午地方领导接待他们吃饭,餐厅发了一些特色小吃和零食,往常林维清是不太会去拿的,但突然想到了程野可能会喜欢,也就跟大家一起拿了几包。
下午在山上考察,一个同事在河边捡了几块奇形怪状的鹅卵石,跑回来和他们炫耀,吸引了一群人跟着过去捡起了石头。
林维清本来在和主任核对采集的样品,听到动静也被吸引了注意力,频频朝着河边看去。
"二十七、二十八……"杨主任清点着脚边的样品袋,“行了,这些差不多够了,先把东西放车上吧。”
他随手拎起了几袋,起身就看到一旁的林维清出神地望着河对岸,也跟着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