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见过这个画架。
不在现实,而在梦中。
自从上次那个梦境之后,他隔三差五,又会梦到些别的东西。
比如看书,比如独行,比如……画画。
都是第一视角,他像是寄生在谁的身体里,无法动弹,只是借着那一双眼睛,去看了某个人的生活。那人的生活总是寂静,甚至说得上有些单调,起码在他能看见的梦中,总是在描绘着谁。
描绘,某个从未出现,却又从未消失的人。
那个人经常画画,一画就是很久,画布上的内容他看不清,朦朦胧胧像是隔了层毛玻璃。
只有画架上,与此刻相同的一串划痕能被看清。
这是怎么回事?
巧合?可是……为什么?
【叮咚——任务对象想见你】
系统提示音打断了神思。桑林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些烦躁,干脆先去陪陪小天。
他脚步轻悄,挪到了门边 ,梁嘉树正在电脑后看着屏幕,鼻梁上架着一副蓝光眼镜,抬眼轻扫而过,没什么情绪。
两人结婚以来,或者说从他穿书以来,一直都是分房睡的,桑林独自一间,梁嘉树则住在客卧,床边放着小天的婴儿床,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照顾。
此时,小天醒来不见两人,喊了半天也没人出现,嘴一扁,开始哭了。
桑林匆匆赶来,心疼不已,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轻轻拍着脊背安抚他情绪。
“不哭不哭,我来啦,对不起哦么么。”
小天还在流泪,见他来了,哭声才慢慢止住,小手紧抓他的领口,像是生怕他跑了。
“呀呀。”
“嗯嗯,我在呢,么么是个好宝宝。”桑林温声细语,已经学会了正确抱小孩的姿势,抱着他慢慢走动,看着怀里小婴儿时,眼底温柔满溢。
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散发着母爱的人。
小天止住了泪意。
他在桑林怀里努力伸手,手心贴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拍。
桑林当然知道这不是在打他。只是小天还小,控制不好力度,连温情的抚摸,也偶尔会变成拍打。
不过力气小有力气小的好处,起码不疼。
他想了想,干脆又把小天抱进了书房,重新回到画架前,包着小天的手,捏着画笔,小声说:“我们一起画画吧。”
小天也觉得新奇,两只眼睛盯着画板,手上轻轻甩动,就在纯白画布上落下了一笔。
给桑林刚刚画的火柴人画了个帽子。
他似乎起了劲,小手不停挥动,在画布上胡乱涂鸦,学着那一坨火柴人的样子,画了个歪歪扭扭版。
“么么真棒。”
桑林无脑夸道。
措不及防,小天甩的太用力了,画笔飞了出去,沾着颜料的尾端撞在墙上,留下鲜红的一笔。
看着白墙上红艳艳的颜料,桑林头都大了。
而怀里的小天因为失去了玩具,登时又委屈了,扁着嘴小声哭泣,桑林应接不暇,怕他打扰到梁嘉树开会,赶忙捂住了他的嘴。
可小孩的眼泪不是一只手能堵住了。
越堵越哭。
眼看见小天的哭声越来越大,桑林心里着急,赶紧抱着他想离开房间,迎面撞进了梁嘉树怀里。
“怎么了?”他扶了扶眼镜,轻轻搂住桑林的肩膀,问道。
桑林指了指墙上的痕迹,有些羞愧:“不小心画到了……对不起,一会我会弄干净的。”
“不重要。”梁嘉树摇摇头,从他怀里抱起小天,轻轻顺背,三两下哄好了哭闹的小孩。
桑林目瞪口呆,眼里迸发出崇拜的光芒。
“哥,你怎么不让我们看看你儿子,嫂子也在旁边吗?我们还没见过呢。”这时,不远处的电脑里传出陌生的说话声。
是谁?
桑林带着疑惑抬头看他。
“同事,不用在意。”梁嘉树简短回答。
他在少年脑袋上揉了一把,道:“还画吗?墙一会我来收拾就好。”
桑林看着画布上一片狼藉,叹了口气:“还是算了……我俩好像没什么艺术细胞,我和么么看动画片去啦,你好好工作。”
“好。”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
过得还算平和,桑林的脚也好了,又开始活蹦乱跳,转眼间把前几天的事忘了个干净。
直到这天,他再度进入书房,在画架前坐下。
恍然又想起了那些梦。
他再一次触上边框,轻轻抚摸那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像在写什么字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梁嘉树进来,问道:“找到了吗?”
“啊?哦哦,找到了。”他回神,从画架上找出自己画的那张火柴人,递给对方,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真的要裱起来吗?”
梁嘉树面不改色,挑了个精致到甚至有些浮夸的画框,细心裱好。
“挂在我房间,桑桑要一起吗?”
他之前没注意,此时细心观察,才发现客卧居然这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摇篮,以及柜子上零零散散的婴儿用品,就好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相比之下,自己住的主卧简直像豪宅一样,就连他房间里的衣帽间看上去都比这里要宽敞。
桑林有点愧疚。自己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自己倒是住美了,反倒让主人家可怜巴巴过日子。
“桑桑,在想什么?”梁嘉树发现了他的不对。
桑林摸摸鼻子,眼神飘忽:“没事……就是感觉这里……有点住不下你俩。”
看起来也太委屈了,床也就刚好能挤下他一个人而已。
梁嘉树挑眉:“是有点。毕竟主卧是按照两个人居住来设计的,客卧应该是小孩子的卧室。”
虽然没有明说,但桑林还是听出来了些别的意思。
——本来咱俩应该住一块的,可我知道你怕我,又不会带小孩,我一个大男人只好窝在小房间里带娃,你一个人痛快去吧。
他脸颊有点热,顿时更加尴尬了,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默默帮着,把那副旷世巨作挂在了墙上。
看着原本简单整洁的房间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张玩意,桑林挠挠脸,竟然都不大好意思去看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非要裱起来,还说是什么“我家乖宝初次驯服野生画笔珍贵实录”。
明明上面大部分都是他画的呀!小天也就画了几笔,给火柴人添了几件衣服。
完全是公开处刑,处以极刑。
桑林低着头,转身想要往外跑,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桑桑,有时间吗?有个事情要和你说。”
于是他就再一次进了书房。
两人面对面坐下,姿态严肃得像是在开什么商业会议,桑林很不习惯,总感觉浑身都刺挠。
梁嘉树从抽屉里掏出几张纸来,摆在桌上空着的地方,顺手把桌面上倒扣的相框收了起来。
“桑桑,我们该准备百日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