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喝了一口汤，没抬头。

“撑不过也得撑。”

*

住进山洞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

山洞不够住。

五十多个人挤在一个洞里，翻身都困难，伤员和亚兽占了最里面干燥的地方，剩下的兽人挤在外头，夜里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冻得人直哆嗦。

晨曦带着人在山崖边上开洞。

狼尾和烈风轮流带人干，变成兽型在岩壁上用爪子挖，火星子直冒，一天下来也挖不了多少。

天气冷得快。

树叶掉了七八成，草地从绿变黄，湖边的芦苇也枯了大半。

早上的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寒月怕是比往年来得早。”狼尾蹲在山洞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脸色不太好。

晨曦没说话，但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打猎队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透了才回来。

烈风带着几个兽人跑遍了周围的矮树林和草地，猎到的猎物却越来越少。

野兽要么开始冬眠，要么往更南边迁徙了，草地里只剩些瘦得皮包骨的鼠兔。

“今天打了三只鼠兔。”烈风把猎物扔在地上，脸色难看，“瘦得没多少肉，还不够塞牙缝。”

采集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阿兔带着亚雌们在草地里转了一整天，采回来的野菜又老又硬，芦苇根倒是挖了不少，但那东西煮出来寡淡无味，吃多了还胀肚子。

“兽皮也不够。”索把打回来的猎物剥了皮，摊开看了看，摇摇头，“这几张皮子太薄，寒月根本扛不住。”

晨曦站在山洞外面，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湖面，沉默了很久。

“再往远处走走，”他说，“别只盯着近处。”

烈风应了一声，第二天带了人走得更远了些，天黑了才回来。

收获多了几只鼠兔和一只半大的像鹿的猎物，但烈风的胳膊被鹿角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一袖子。

“还行，皮外伤。”烈风咬着牙让老叶给上了药，没吭一声。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最要命的是盐。

没有盐，人就没力气。

打猎的人出了一身汗，身上泛着一层白霜，嘴唇干裂，脸色发灰。

晨曦让人把猎物的血留着，每人分一碗喝。

腥红的血盛在石碗里。

黎明看着那碗血，胃里翻了一下。

他蹲在角落里，把那碗血推到一边，假装不饿。

旁边的人也没注意他，一个瘦弱的奴隶，吃不吃都无所谓，没人关心。

“系统，”黎明蹲在角落里，“这附近有没有盐山或者盐湖什么的？”

猫猫趴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方圆千里，没有盐矿，没有盐湖，连含盐的石头都没有。”

黎明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猫猫的尾巴甩了甩，“附近那个小部落里有盐。就是湖对面那个，走路大半天能到的那种。扫描到他们有存盐，量不算多，但够你们这些人用一阵子。”

黎明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转。

“他们肯换？”

“不知道，”猫猫舔了舔爪子。

黎明蹲在角落里想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他找了个机会，趁晨曦一个人坐在山洞口处理伤口的时候，磨磨蹭蹭地凑了过去。

晨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往胳膊上缠兽皮条。

那是昨天打猎时被树枝刮的，口子不深，但渗着血。

“那个……”黎明蹲在他旁边，搓了搓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黎明咽了咽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盐……我们是不是没有盐嘛？”

晨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看到大家都喝血……”黎明声音放低了。

晨曦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想着，要不拿猎物去附近部落换一点盐？”

晨曦的眉毛动了一下。

“湖对面不是有个小部落吗？”黎明赶紧说，“不大，应该没什么威胁。我们拿猎物去跟他们换，他们缺肉，我们缺盐，各取所需。总比……总比光喝血强。”

晨曦看着他，一紫一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倒是会想。”他说，语气不咸不淡。

黎明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晨曦把胳膊上的兽皮条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黎明愣了一下，抬起头：“啊？”

“去换盐，”晨曦看了他一眼，“你说的，你不想个办法？”

黎明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本来想说“我一个奴隶去能干什么”，但对上晨曦的目光，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哦，”他点了点头，“好。”

*

第二天天还没亮，晨曦就起来了。

他叫上索，又点了两个力气大的兽人，然后走到角落里，踢了踢蜷成一团睡觉的黎明。

“走了。”

黎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外面还是黑的，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晨曦递给他一块烤过的兔肉，还是温的。

“吃了再走。”

黎明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没盐的肉吃着没什么味道，但比喝血强多了。

四个人出发了。

晨曦走在最前面，索跟在旁边，两个兽人走在后面，黎明被夹在中间。

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草地上还蒙着一层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对岸。

“能换吗？”索问。

“到了再说。”晨曦的语气很平，“不换就走。”

索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黎明跟在后面，走得不快，脚底还有些疼，但不敢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