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贵妃微怔,显然没料到她竟真的知道。
“你既知道,如今还要这样求我救你母妃?”
一旁的于嬷嬷听得心紧,却无比清楚听见她说要!
“哪怕你如今这般处境,全是她一手造成的,你也要救?”
“是。”裴闲楹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生育之恩,大于一切。不过我不同意贵妃娘娘说今日的局面是母妃带来的,更不相信,母妃会因怀了我而心生怨怼。”
她抬起头好似在询问为什么,“真正有错的,不应该是那个人吗?是他只图一时新鲜,便毁了旁人一生。就因为他身份尊贵,旁人的命,就都不算命了吗?”
怡贵妃听得脸色骤变,这番话简直大逆不道。
她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杖责!”
裴闲楹被按在地上,却依旧挺直脊背。
“你可知,你方才那番话,足以诛九族?”
“九族?若真要诛,那个人也要一起吧?”
“你现在真是口无遮拦。”
“给我狠狠打!必须给本宫长长教训!”
裴闲楹咬紧牙关,硬生生受下这一巴掌。
下一掌眼看又要落下——
“等等!”
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制止。
屋内众人循声望去,裴闲楹没抬头,但听得怡贵妃唤道:“皇儿。”
紧跟着又一句:“萧世子。”
裴闲楹只觉身后脚步声愈渐清晰。
身后的其中一位是怡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她虽然之前见过好几面,却算不得熟稔,只是每次偶遇,对方总会客气地问候一句。
至于另一位……萧世子。
隐约记得听瑶清提过,说是从萧殷来的质子。
“母妃!”
“贵妃娘娘!”
怡贵妃见到裴恒,倒并不意外。可身旁那位,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物。
“你们两个怎么有空一道来本宫这儿?”
裴恒回道:“儿臣本是邀鹤鸣一同商议浴佛节的安排流程。难得父皇将此事交由儿臣打理,唯恐办得不妥。鹤鸣心思比我细密,处事也周全,便想着一同过来和儿臣商量商量。
这途经母妃殿外,想起母妃素来通晓礼佛事宜,诸多忌讳规矩比我们更清楚,故而特来向母妃请教。”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怡贵妃目光微转,落在萧鹤鸣身上。
这位从萧殷而来的质子,入宫这些年素来寡言少语,往来友人寥寥,大多时候只与裴恒走得近。
从前她还曾叮嘱过裴恒,让他少与这位世子牵扯,可裴恒偏不听。这么多年下来,反倒是这位萧鹤鸣,屡次在旁帮衬提点,帮了裴恒不少。
她便也不再多言,有人能在裴恒身边提点一二,总归是好的。
只是他终究是别国送来的世子,心思难测,谁又能保证他日没有异心。
“那真是难为萧世子多帮衬点了。”
“贵妃客气了。”
萧鹤鸣话音刚落,裴恒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裴闲楹,对上面坐着的人说道:“母妃,闲楹妹妹还跪着呢,这种天气地上凉。”
惠妃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见你对自己亲妹妹这般上心?”
“母妃这话可就冤枉儿臣了,意矶自幼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位皇兄。”
他顿了顿,“再说了,儿臣身为皇兄,多关心一下妹妹也是应该的。”
上座之人闻言,神色稍缓,终是松了口:“罢了,既然你都这般说了,便让她起来吧。”
怡贵妃本也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并非真心要重罚。毕竟这话若换在别处落在了旁人耳中,早已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样想想也就算了。
裴闲楹跪得有些恍惚,听见这话才缓缓撑着起身。
只是跪得太久,膝盖又麻又疼,脚下一虚,身形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下意识伸手要撑在地上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然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扶正。
裴闲楹抬眼,一张脸骤然在眼前,正蹙眉看着她。
他的眼睛好似有魔力般,不是标准的桃花眼,但眼尾却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淡淡的忧郁。
此刻又紧蹙着眉,即便如此,也让她怔怔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低声道了多谢。
怡贵妃见她踉跄站不稳,忍不住开口让她小心些。
裴恒趁机上前一步,“母妃,您看闲楹妹妹都这样了,想来苏娘娘的病是真的不轻。眼看便要到浴佛节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儿臣想着,终究是一条性命,总不能就这般视若无睹。”
他这番话,实则是给怡贵妃递台阶。
怡贵妃心里介怀多年,无非是身边婢女竟敢背着自己怀上龙裔,即便罪魁祸首是父皇,怨气也难消。
怡贵妃略一沉吟,便朝身旁嬷嬷微微颔首。
裴恒他这个母妃,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