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忘香龟乖乖地伏在地上,听着裴闲楹弹出来的琴音忽高忽低,时而沉厚低哑,时而清泠婉转。
它半阖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状态,时不时掀开眼皮,软乎乎的猫脑袋枕着猫爪子,懒懒地望向殿中合奏的二人。
猫眼不似人眼那般澄澈透亮,视线会自带一层氤氲雾霭,所呈现地景象一片朦胧。
而忘龟香的视线里是两道模糊的人影紧挨相靠,模糊的轮廓缠绵交映。
耳边是萦绕着它全然听不懂的声音,扰了它的酣眠。
“此处指法需得凝劲而落,而这一段,便要轻捻慢挑。”
萧鹤鸣握着她的手,指引着她的指尖落在琴弦上,徐徐把控琴音的节奏。
“你知道试一下。”
裴闲楹睫毛翕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微微偏头,凝视着她全然专注的侧脸,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入鼻,覆在她手背的手缓缓撤离。
裴闲楹循着萧鹤鸣方才的指点,然后再将先前练得的与此刻所学的融会贯通起来,她尝试着缓缓拨动琴弦。
琴音自琴弦间缓缓响起。
这下,角落里贪眠的忘香龟彻底睡不着了,小爪子懒懒扒了扒脑袋,乖乖地趴着看向琴前二人。
裴闲楹原是头一回试着将曲段连贯性弹奏,她的技法尚且生涩稚嫩,整首曲子弹得半点都不流畅。
与其说是在弹琴,倒不如说是在算盘上胡乱拨珠,杂乱无序,毫无章法可言。
忘香龟听着不成曲调的琴音,估计是忍无可忍,一溜烟人跑出去了。
裴闲楹每奏完一小段,她便会下意识顿住,想下一个节点该怎么弹,实在想不起来的就询问身后的人。
萧鹤鸣由于坐在她身后,她须得微微偏过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而她鬓边的碎发会随着回头的动作轻轻扬起,屡屡不经意擦过他的鼻尖,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她对此全然未曾察觉,只偶尔脖颈处会感受到一缕温热的气息。
两人挨得极近,男女有别,裴闲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局别扭。可转念一想,教琴本就需近身点拨指法,实属寻常。
何况对方坦荡从容,反倒是自己徒生多想。他于琴艺上堪为师傅,徒弟随师学艺,本就理所应当。这般思忖过后,她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渐渐渲染成一大片橙黄,窗棂投落的剪影也被外面的光影越拉越长。
裴闲楹还沉浸在自己弹的琴声之中,已然忘神。她反复弹奏了数遍,依旧未能弹得成功。
而萧鹤鸣只在她弹错指法处加以纠正点拨。裴闲楹倒是没想到他竟是个般温和有耐心的师傅。先前还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对于琴没有天赋,会惹得他不痛快将自己遣走。如今瞧着才知自己全然是庸人自扰,多虑了。
音曲落尽在琴弦上,余音渐渐消散。裴闲楹收手停弦,凝视着窗外,天色已渐渐昏沉。
她这才发觉,竟已在此处坐了许久。只因萧鹤鸣坐在身后,她始终不敢随意乱动,身形一直拘束。久坐不动,腿臀早已泛起隐隐的酸麻感,今日的学琴,也只能就此作罢。
她开口说道:“殿下,你看现在时辰已晚,不如今日就此作罢如何,下次再约,你看如何?”
她问完后她悄悄挪动了下发麻的双腿,垂眸静坐在原地,暗自等候着他的回复。
她凭着身后细微的动静隐约察觉,身后之人似是欲起身离去,可不过转瞬,那身形便又悄然落座。
裴闲楹心底疑惑,扭头回望。
恰逢萧鹤鸣垂首在摆弄着什么,她猝不及防之下,扭头的瞬间,唇上轻轻擦过一嘴,嘴上的触感格外清晰。
惊悸只在一瞬,触碰的感觉转瞬消散。抬眼便撞进他错愕的目光里,停滞了半刻,他抬手抚上那处余温看着她。
四目相对时,空气瞬间骤然凝滞。
裴闲楹瞧着他轻触额头的动作,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面子,脸子在这里掉了一地,窘迫不堪。
她绝非有意为之的,应该是说不凑巧。
在她慌乱之下一时无从辩解,解释苍白又无力:“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越是羞赧辩解,身前的人便越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沉沉的。
“是因为你迟迟不起身,我才回头查看,谁料到会……”
他神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倒瞧着好像是他平白吃了大亏一样。
可落在裴闲楹眼里却觉得,吃亏的人是她自己才是,她都还没说什么呢!
他眉梢轻挑,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所以你的意思是,刚才亲我是因为我的原因?而不是你故意想亲的?”
萧鹤鸣瞧她这副怯怯讷讷的表情,倒觉碧云台的折子戏也不过如此,还没有她各种表情好看。
他说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事实在她看来坦然如此!
听她软软糯糯地开声:“倒也不能全然怪殿下,我自己也有错。”裴闲楹说完悄悄觑他一眼。
这人可真能屈能伸,明明方才还嗔怪他,此时此刻倒先替他说起了话。
他低低笑出了声,她不懂他笑的意义是什么?随后将目光放向他拉扯衣摆的动作上。
她依旧扭着头未动,却忽然察觉大腿底下传来一阵强烈的拉扯感。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她茫然歪头,瞬间看清缘由。他的下摆处,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缠落在她的衣裙之下被她的大腿压个正着。
结合方才感受到的那阵拉扯,瞬息便明白了过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和他说的几番话,反倒成了她跳梁小丑的证据。
裴闲楹尴尬地干笑两声,转过身去,轻轻抬腿,小心翼翼将缠在裙下的衣袍抽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