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任生目送顾知意开车离开后，跟在陈岱川身后进的陈家大门。

陈任生本以为陈岱川会有一些对顾知意的询问或者评价，所以他在客厅的角落里站着等陈岱川开口，等了整整一支烟的时间，却没有等到什么。

陈岱川在上楼前让陈任生早点休息，又叮嘱了一遍体检的事，很关心他身体的样子。

烟灰缸里的烟剩了半截，被陈岱川自己掐灭了，现在被陈任生捡起来重新点燃。

楼下的灯全都被关了，很空旷，偌大的一楼只有烟头那一点红若隐若现，陈任生咬着过滤器，残留的湿润感让他舒适又别扭，最后呼出一个淡淡的烟圈往上飘。

陈任生很突然地想起来，他家其实是不准在室内抽烟的，因为有人不喜欢。

可今天家里的两个男人都犯了忌，在这么多年的岁月里其实是极少见的。

又有什么关系了，在乎屋里有没有烟味的女主人早就不在了，走了二十多年了，从陈任生出生那一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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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陈任生自己开车去医院做体检，抽完了血，懒得用棉签按着，随便擦了擦就把袖子挽了下来，丢完垃圾出门时遇见了耿行。

这家医院偏私立，人流量相对较少一点，耿行也看见他了，可耿行怀里搂着一个女人，女人将头埋在耿行胸口，走不开。

陈任生也没看清女人的脸。

抬头，耿行头上顶着妇产科三个大字。时机不对，所以陈任生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的跟耿行点头示意，随后就快步离开了。

陈任生走到楼梯口顿住了脚步，忍不住，又点了根烟在角落里吞云吐雾。

陈任生感觉自己被那三个字再寻常不过的红字触动，所以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也可能母亲的忌日日渐临近难免伤怀，但可能只是刚刚那个女人的啜泣太戳人心窝，徒留怆然。

陈任生听说过耿行家里的事，耿行老婆身体不好，偏偏又是个喜欢小孩的，这次遇见，应该是复查。

耿行不愿意多说这件事，但又有点病急乱投医，寻思陈任生手边的资源多些，求助到他这里来，不然按理来说陈任生也不会知道。

这家私立医院陈家投了不少，陈任生就介绍给耿行，不过看刚刚那个样子，结果应该不算太好。

所以生不生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陈任生忍不住想问。

又摇了摇头，说到底，其实他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询问对象。

很多年前，黎簌簌就知道自己不该要这个孩子了，她体弱，又是大龄，医生劝她，陈岱川也劝她，她父母她朋友都在劝她，怎么劝她她都不听，死活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那时候她都快四十岁了，年前还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很虚，却还是坚持，说要给陈岱川生个孩子。

陈岱川拗不过她，只能尽心尽力地照顾着。

黎簌簌和陈岱川是师生恋，黎簌簌在三十岁的年纪对二十岁的青葱大学生陈岱川一见钟情了，义无反顾地辞掉工作，说什么都要跟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在一起。

谁都想不通，黎父甚至以为陈岱川给他女儿下了蛊，特地找人来驱邪。

当然什么都没有，黎簌簌不屑一顾，说这是爱情，黎父勃然大怒，他搞不懂，自己的女儿已经三十多岁了，家里有钱也算有势，不在乎外界的目光，黎家的女儿有一辈子不嫁人的底气。

结果女儿现在来给他讲，她遇见了她的爱情。

她的爱情现在才二十岁！

黎父不理解，但他足够理智，他手把手教导了陈岱川如何成为一个能担当的男人。

事实证明，黎簌簌虽然不理智，但眼光却不错，陈岱川是一个极聪慧极上进的人。黎父有时候也会感慨，如果陈岱川早出生十年，他应该不会对这门亲事有多苛责。

其实当时也没有，黎父几乎把手里现有的资源都介绍给了陈岱川，只是要求他对黎簌簌永不背叛。

陈任生很恍惚，他知道这些往事后开始思考，所以陈岱川是真的喜欢黎簌簌吗？这么多年不近女色，从不另找，就是因为爱，还是为了遵守黎父的嘱托。要知道陈岱川最初的原始积累基本都来自于黎父，更关键的是，如何待人接物，如何左右逢源，都是黎父教的，乃至于如何为人，也是黎父教的。

黎父之于陈岱川，比起老丈人，更像是一位传道授业的老师，倾其所有，只是希望面前这个小伙子对自己女儿好一点。

不管怎么说，黎父也好，黎簌簌也罢，好像都在进行一场豪赌，可从结果倒推，他们好像又赌对了。

陈岱川是个好儿子，也是好丈夫，他甚至是个好企业家。

也不知道黎父和黎簌簌在黄泉之下会不会欣慰，可能黎父更多地只会看着早逝的女儿流眼泪。

黎簌簌是死在产床上的，所以陈任生其实对自己的母亲没什么印象。除了照片，和早年那些佣人闲聊时的八卦。

后来陈岱川换了一批佣人，陈任生对母亲的了解只剩下这些只言片语了。

陈岱川很少提黎簌簌，陈任生不知道母亲在父亲心中重不重要。

可他这么多年却又实实在在的不近女色。

仿佛跟他在电视直播里说的一模样，他在怀念亡妻，没有另娶的打算。

可是黎簌簌走的时候，陈岱川甚至还没满三十岁，陈任生不知道陈岱川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陈任生的童年里，母亲这个角色是缺失的，缺失到了连描述都没有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