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在顾知意眼中,其实我是王琳琳?”吕令美飞速预判了故事后续的走向,并快速拆解了陈任生讲这些的用意。
陡然间后背发凉。
陈任生勾唇笑了笑,又往厅外走了走,抬手让吕令美跟上。
“别那么敏感吕导,小孩子的恶更纯粹一点,你最多就是位置跟王琳琳一样罢了。”
可以挑选跟随者、也可以对跟随者的行为指手画脚,只要能满足她自身的需求就可以不顾别人死活。不过是因为位置在那里了,很多事情就以自我为中心了。
特权阶级的劣根性,吕令美突然懂了陈任生要跟她说的是什么。
她习惯了以那种强势的状态去对待即将要合作的对象,他们这个圈子是这样,你要是弱势别人就会得寸进尺,你要是强势反而会更有威慑力,日后做什么说什么别人也不会忽视你。
或许这套准则在大多数职场中都受用,但不适合用来跟顾知意打交道。
城中村是个小地方,地方越小阶级特权越明显,正是因为这种特权来得没由来,恶意也会滋生得更多一些。
顾知意的出生就决定了他会对这种莫须有的阶级感更敏锐。
哪怕吕令美的所有行为是为了工作,难免也会引起顾知意的不满。
陈任生寻遍了顾知意对自己甩脸色的缘由,也只能是这个了,所以特意钓吕令美出来敲打。
如果日后陈任生知道顾知意单纯是觉得自己没被陈任生哄过的吃味,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只会是枉费陈任生在这里猜了半天。
吕令美是聪明人,听得懂陈任生弦外之音,是敲打是提点更是上司对下属为人处世的建议,为此陈任生甚至不惜给她讲了个故事,职场打拼多年,吕令美知道这有多难得。
这是一个未来可期的年轻人,吕令美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也不少,相处让她越来越了解陈任生的能力。
良主难觅。
于是再三保证以后为人处世一定对症下药,一定收起自己高高在上的那一套,诸如此类的承诺,恨不得发毒誓。
反正故事都讲到这里了,吕令美也不愿意遏制自己的好奇心:“所以燕子的后续是什么?”
她不相信是那么俗套的英雄救美,更何况顾知意和燕子的年龄差太大,若真是那样未免也太恶俗。
确实不是。
救燕子的英雄是小虎和小鱼,海陆空三人的友谊坚不可摧。
但状是告到顾知意那里去的。
而故事结局其实更加无奈一些,说白了,顾知意只是一个刚出社会的普通人而已。
不会只手遮天地影响到什么。
或许王琳琳的童言无忌从来也没有说错什么,不管是不是个人意愿导致的,但顾知意就是沦落到城中村的这个破烂小学里教书了。
顾知意先是给燕子重新写了一封信,安慰好伤心的小姑娘;然后以文字的形式将燕子被霸凌的事情告知她的养父;最后跟校长沟通,让王琳琳换了班级。
而之所以这个事情会被并不八卦的应利利知晓,是因为顾知意把王琳琳的妈打了。
王琳琳的母亲下岗后靠倒卖小商品就赚得盆满钵满,原本仍旧在厂里任职的丈夫却在金钱面前越来越抬不起头。
这位风头正盛的母亲怎么能忍受两个小姑娘闹矛盾,最后是自己女儿换班级这种事情。
她在校长办公室大吵大闹,仗着燕子的养父是聋哑人,将欺辱、霸凌、高人一等的凌虐在成人世界再上演了一次。
事情不了了之,毕竟只是伦理道德问题,争了个对错又怎么样,怎么都不会有后续,老校长被吵得头疼,偏袒都无处下手。
打了胜仗的王琳琳母亲踩着高跟鞋盛气凌人地离开,出门就被人打了一顿。
城中村里无人的小巷可太多了,蒙着头,拉进去,就是一顿狂殴,等王琳琳掀开尿素袋施暴者早就不见了踪影。
并且不止一次。
且不论王琳琳母亲是有多注意,多小心,城中村没有被监控覆盖的区域占据的面积终究是更多一点的。
于是一次次被蒙着头揍。
脸上的青紫就没有消退过。
施暴者下手偏偏有分寸极了,淤青、肿胀、血块,但只致伤不致残,养两天也能好。
好了又是一顿打。
报警也没用,警察抓不到人,增派了警力也没用,施暴者就是能抓住漏洞,趁警察换班的时候对着王琳琳她妈又是一顿揍。
也不是没怀疑过顾知意、燕子养父、校方这些相关人员,但终究没有证据,警察最多也只能盘问行踪轨迹,借此排除下嫌疑人。
查了,但也没查出来什么。
王琳琳真的是哭都没处哭,警力是有限的,警察忙了一通啥都没查到,束手无策。
只能劝王琳琳要么请保镖,要么搬去别的地方。
她赚再多钱又如何,她还没有钱到雇专业保镖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两个月后,王琳琳父亲从厂里离职,王琳琳一家灰溜溜地搬离了城中村。
本来这只是城中村一个未解奇案又多了一项罢了,却有人开始传这个人是顾知意。
口口相传,传奇色彩就重了。
欺负聋哑人的养女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把这种人揍跑在大多数利益无关者眼中是很正义的事情,所以他们会说顾知意是伤仲永,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也会说顾知意品格好,是新时代英雄,面对不公勇敢反抗,这就是读书的好处。
矛盾、无知,却各有道理。
只有燕子知道这位正义的大英雄真的是顾知意。
在顾知意第二次把尿素袋套在王琳琳妈头上的时候,燕子就撞见了。顾知意举起手指冲小姑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就一拳一拳的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