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什么!女孩子在这方面......”李守仁提高的声调在俞淑珍的目光里,渐渐虚了下去,他闭上嘴,决定明天去找张砚钧聊聊。
太阳升起,又是全新的一天。
剧院的生活,对俞多暖来说有些难熬,她有些理解张砚真曾说的话,不是别人孤立她,是她孤立别人。反正一天下来,她说的话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
因此俞多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中午那顿饭,因为张砚钧是位很好的聆听着,不管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总会耐心听完,还会抱抱她。
充电完成,下午的排练她会更加认真的对待,如他所说,她从来都不是只能站在角落的人。
“俞多暖......”有人叫她。
俞多暖停下旋转,抬眸看去。
“还紧张呢。”索贝贝帮她整了整肩领。
俞多暖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深呼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石狮子,来过很多次,从没觉得这扇门有什么特别。可今天站在这里,她手心有点潮。
索贝贝笑着打趣,“有什么好紧张的,他父母敢挑刺,大不了踹了他,重新找一个。”
俞多暖歪头看她,“我觉得他很好。”
索贝贝啧啧两声,“可以呀,还没结婚就护上了。”
她突然有点可怜周淮榕,出国读书,家被偷了,真好奇他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包厢在二楼最里面,是索贝贝特意留的房间。
俞多暖推门进去时,李守仁和俞淑珍已经坐好了,她走到俞淑珍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门开了。
张砚钧走进来,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比平时正式一点,又不显得太刻意,看见她,目光停了一秒,随后侧身让开,露出后面的两个人。
俞多暖站起来。
张永裕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眉目间和张砚钧有几分像,但脸上带着笑,客客气气的。旁边是张砚钧的母亲何丽华,保养得很好,穿着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成髻,耳垂上坠着一对翡翠耳环,整个人精致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画报女郎。
“李局长,李夫人。”张永裕笑着伸出手,“久仰久仰。”
李守仁和他握手,客气了几句,何丽华站在旁边,微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俞淑珍招呼他们坐下,张永裕和李守仁聊起工作上的事,何丽华和俞淑珍聊着最近的天气和菜式,一切都很正常。
张砚钧在俞多暖旁边坐下,俞多暖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出来,他今天比平时更沉默。
“你紧不紧张?”她小声问。
他看了她一眼,抿唇,“有点。”
俞多暖眉眼弯弯,“你还会紧张啊。”
张砚钧的嘴角动了动,弧度很小,“会。”
俞多暖心里软了一下,桌子底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然后翻过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点热,有点潮,俞多暖扬唇,指尖轻挠了下他的掌心。
菜肴上桌,服务员报着菜名,一道一道摆好。俞淑珍招呼大家动筷子,张永裕举杯敬李守仁,说些场面话。
俞多暖低头吃饭,张砚钧给她夹菜,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俞淑珍看见了,嘴角弯了弯,何丽华也看见了,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吃到一半,俞多暖去洗手间。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昏黄,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洗完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补了一点口红,推门出去,准备往包厢走。
经过拐角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
“你够了没有?”
俞多暖的脚步顿住了,是张永裕的声音。
和刚才在饭桌上的形象完全不同,他面目狰狞,狠狠瞪着何丽华。
俞多暖站在拐角处,没动,她不该看的,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我够什么了?”何丽华声音很低,带着股不耐烦,“今天什么场合,你别没事找事。”
“我没事找事?”张永裕冷笑一声,“你刚才给谁打电话,都一把年纪了真不要脸。”
何丽华一改饭桌上的温婉,抬手给了张永裕一巴掌,冷声道:“信不信我把你打成哑巴。”
张永裕沉默。
“我的事你少管。”何丽华嗤笑一声,羞辱似的拍了拍张永裕的脸颊,“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先不要脸的,自己说过什么话需要我来提醒你?”
何丽华啧啧两声,嘲讽道:“脸糙如树皮,瞧着就腻味。”
张永裕咬牙切齿道:“何丽华!”
何丽华头也没回,踩着高跟鞋傲气离开。
俞多暖站在拐角,无意识地扣着手指,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