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区的为了注重隐私,用了屏风做格挡,分割成数个半开放的空间。
两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就听见屏风的另一侧有人在发语音消息。
“...你以为投资方真是看方案好才批的?说的好听,运营价值对冲建造成本,都是屁!三成成本,放别人身上早被轰出去了!这也就是太子爷说要加三成,投资方才能点头”
季方昀猛地起身,指间的烟盒捏得变形。陈纶舟却伸手按住他手腕,摇了摇头。
抽烟区这会很安静,安静到另一个人回的语音消息,陈纶舟也能听得很清楚。
另一个声音隔着电流,也能听出惊讶:“太子爷?。”
“你不知道?陈纶舟是陈信致的独子”
短暂的沉默后,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陈信致?深纪创投的陈信致?”
陈纶舟没有推开屏风直接质问,也没有离开,放佛隔间里议论的人不是他一样。
银质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蓝焰,他先给季方昀点上烟,又给自己点上。烟雾慢慢飘起来,他的表情在烟雾里看不太清楚。
季方昀也没说话,沉默的抽烟。
烟尾的红光明明灭灭。
“不然呢?”隔间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掺杂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像钝刀子割肉,“你真以为那他说的运营价值对冲建造成本值得提三成预算?在这个圈子里,有个好爹,比什么市场分析、技术方案都顶用。咱们累死累活,不如人家投个好胎。”
手里另一头的人嘻嘻哈哈的感叹,“哎,投个好胎也是人家命好,我也想有个好爹。”
隔间里的声音很熟悉,是刚才还和他谈笑风生的施工方的王总。
抽完烟的王总一边掸掉西装上掉落的烟灰一边往外走,身后却突然传来带笑的声音:
“王总,这么巧”
陈纶舟从屏风阴影里走出来,指尖还夹着半截烟。身后跟着同样夹半截烟,似笑非笑的季方昀。
"也来抽烟?"陈纶舟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和朋友寒暄。
王总还没来得及踹进兜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也不知道陈纶舟听到了多少。
"陈、陈总..."他慌忙弯腰去捡,起身时额头已经沁出细汗,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这么巧......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陈纶舟慢慢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的雾气隔在两人之间。
王总的脸色猛得一变,他出来的时候,陈纶舟手中的烟明明已经烧了一半,却说自己刚来,明显是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了。
"王总,我们抽完先走了。"陈纶舟从容地将还在燃烧的烟按进烟灰缸,烟丝发出细微的"嘶"声,"您自便。"
跟在后面的季方昀经过王总身边时,还特意停下脚步,朝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王总,再见。"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恰巧在此相遇。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吸烟区,季方昀加快了速度,和陈纶舟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问他:"你真不在意?那些话..."
陈纶舟抬手按下电梯按钮,不锈钢门板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转过身,走廊顶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们说的不是实话吗?”
季方昀拧眉。
"我确实是我爸的儿子,还是要继承全部家业的独生子,投资方也确实看在这层关系上给了方便。"陈纶舟迈步走进电梯。
“既然都是事实,”他抬眼看向还站在外面的季方昀,“何必生气?”
电梯门缓缓合拢,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季方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朝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提高了声音:“你不上去了?庆功宴还没切蛋糕!!!”
“有事。”陈纶舟的声音隔着金属门,有些模糊,但季方昀听得还是很清楚。
空旷的停车场里,陈纶舟依靠在车旁,酒意上头,忽然很想听今悦的声音。
电话接通时,还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在忙?”陈纶舟的声音比平时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笑意。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温和的回答:“你喝酒了?”
“嗯。”他轻轻用指节叩着玻璃,“项目很顺利。”
“恭喜。”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陈纶舟忽然压低声音:
“今医生……”
“嗯?”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你喝多了。”
“是啊。”陈纶舟笑着承认,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所以……能来接我吗?”
说完不等今悦回应,就挂了电话,把酒店定位发过去。他知道今悦今天休息,也知道行政给所有人都叫了代价。
但有些念头一旦生成,就会疯长,就再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