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狂风卷着雨幕,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鞭子,狠厉地斜扫过玻璃窗。行道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曳,枝叶被撕扯成狂乱扭曲的绿色旋涡,昏黄路灯穿透雨帘,只晕开一片朦胧惨白的水雾。
这天地间的磅礴暴雨,却压不住衣柜里,六岁孩童撕心裂肺的绝望啼哭。
“爸爸妈妈,别吵了……小知好害怕,求求你们……”
许知凡蜷缩在衣柜冰冷的木板上,小小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鼻涕糊满稚嫩的脸颊,声音凄厉得破碎不堪。狭小的房间里,父母的争吵声如同惊雷,一遍遍炸在他耳边,是刻进骨血的童年梦魇。
“要怪就怪你那窝囊爹!失业酗酒,全家开销全靠我撑着,我想找条活路有错吗?你个拖油瓶还有脸哭,怎么不去死!”白梦涵尖锐的嗓音,像碎玻璃划过耳膜,没有半分母亲的温柔。
“你这个贪慕虚荣的疯女人!当年盯着我的钱嫁过来,现在就想弃我们父子而去,谁也别想好过!”许赫赤红着眼,怒吼声震得墙壁都似在发抖。
争吵声越来越烈,这个破败的家,随时都会被掀翻。最终,白梦涵摔门而去的决绝,和许赫迁怒的暴戾,同时砸向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许知凡,给我进去!”
许赫粗暴地攥住他纤细的胳膊,不顾孩童撕心裂肺的“不要”,狠狠将他塞进漆黑厚重的衣柜,“砰”地一声关上柜门,将所有光亮与乞求,彻底隔绝在外。
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胸腔里狂跳的恐惧。小小的手在木板上疯狂抓挠,抠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直到指尖发麻,再也没了力气,只剩下窒息般的绝望,漫遍全身。
他被关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漫长到像过完了一生,黑暗、恐惧、被抛弃的无助,成了许知凡这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疤。
清晨的微光透过衣柜缝隙钻进来,柜门被懒洋洋地拉开,许赫的声音平淡得仿佛昨夜的暴戾从未存在:“出来。”
许知凡缓缓抬头,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的眸子,早已黯淡无光,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像个被丢弃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傻了?出来。”许赫不耐烦地催促。
“……好。”
细若蚊蚋的回应,少年机械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带着刻入骨髓的紧张与恐惧,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刀尖。
“明天去民政局,法院判你跟谁,看你命。”许赫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孩子最后一丝希冀。
许知凡猛地回神,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卑微到尘埃里:“爸爸,别分开……我很乖,我不添麻烦,求求你们……”
回应他的,只有许赫决绝转身的背影,再无半分留恋。
……
多年以后。
阴沉欲雨的清晨,许知凡站在窗前,指尖冰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和那天一样,糟透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忘不掉。或许,我本该永远困在那个衣柜里,自杀,才是解脱。”
他猛地甩头,强行压下翻涌的负面情绪,指节攥得发白。明天就是高一开学日,他必须藏起所有不堪,假装成一个正常的少年。
第二天一早,许知凡早早踏入全新的高中校园。教室里人声鼎沸,新生们嬉笑打闹,热闹得刺眼。他默默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这里能避开所有人的目光,适合他这座孤岛,独自蜷缩。
他翻开课本,假装预习,心神却早已飘远,沉浸在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里,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同学你好,我能坐在你后面吗?”
一道清亮如泉、带着蓬勃朝气的声音,猝不及防打破沉寂,也戳破了许知凡刻意筑起的隔绝屏障。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个“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谢谢!我叫夏璟一!怀瑾若一,自在如风的璟一!”少年的声音明媚又热烈,像一束突然照进黑暗的光,“你呢?”
“许知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