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刚才跑的时候受的,他完全顾不上,忍痛跑了一路,身体上的疲惫超越了疼痛,硬生生将他的忍痛阈值拔高了。
斑点走后,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不符合污染物张扬的作风。
它是为了报复人类,报复他们对山林的破坏。它要警告他们,它要惩罚他们,它要留下轰轰烈烈的痛苦。
它不可能突然偃旗息鼓。
俞未燃正准备起来,就见头顶的天空霎时间乌云蔽日,一个巨大的影子从空中迅速坠落,扑闪的翅膀带来急速的气流。
它的尾巴朝俞未燃的方向一甩!
刷——砰!砰!砰!
俞未燃回头看进来的路口,已经被倒下的墙壁占领。地面荡起滚滚灰尘,巷子很窄,去路都被堵死了,他已无处可走。
污染物张开血盆大口,下一瞬,明亮的焰火铺天盖袭来——
俞未燃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逼近的火光,就像电影结束的最后一幕,灿烂而凄惨。
他第一次产生了这个念头:我可能运气没那么好,我要死了。
他还想,生命的最后几秒都这么漫长吗?漫长到他清楚地感知到生命的消逝。
五感在此刻被放到最大。
耳边是尘埃的呼吸声。
吸进来的空气裹着硝烟味。
过往幕幕跑马灯般闪过,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斑点应该逃走了吧。
他死之后,污染物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谁能把它消灭?异能者吗?
它会毁灭世界吗?
火光实在太亮了。
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歘——”
“呜——”
短暂两秒,俞未燃失去了所有感官判断。
直到他的身体失去重力往后飞,后背砸进了倒塌的碎石中……身上剧烈的痛感一下子将他飘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咳咳咳!咳咳咳!”
没死?
下雨了?
这是最先回归的两个念头。
丝丝缕缕的凉意落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咳,阿嚏!咳……阿嚏……”
俞未燃一边咳嗽一边打喷嚏,感觉吃了一嗓子的灰。
他的眼皮湿了,有什么浓稠的液体滑落,流过他的鼻尖,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俞未燃万分艰难地抬起手指抹了一下,黏糊糊的。
他想起棋牌室门口被客人一屁股坐坏的竹椅。
原来散架是这样的感觉。
空气安静许久,骤然变得喧闹。
“洛队!”
“走!”
“小心!”
“你们几个注意身后!”
无数个声音争先恐后挤进他的耳朵。
俞未燃竭尽全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好似有一片雾,让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哒,哒。
雨声吗?
俞未燃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率先出现在清晰视野里的,竟是一双漆黑锃亮的军靴。
“你没事吧?”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穿透了迷雾。
俞未燃撑在地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张了张嘴,发现被血糊了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你……是……”
“咦,还真活着。”对方惊喜地提高了语调。
烟雾散去,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
俞未燃微微扬起下巴去看他。
男人穿着黑色制服,从肩到脚都是一身黑,只有头发是扎眼的金色,眼睛是深邃的蓝。
好漂亮。
俞未燃怔住了。
殊不知,男人也是同样的想——
眼前这小孩黑黑瘦瘦,穿着破布似的衣服,还不合身,短了一截,露出精瘦的小腿和脚踝,唯有这一双漆黑的眼睛,如黑夜般深邃无垠,将人心魄都要吸走了。
男人半弯下腰,贴身的制服勾勒出健壮的胸肌轮廓。他跟逗小孩子似的,歪头看他,跟他说话:“嗨?还好吗?还清醒吗?”
半晌,俞未燃发出一声鼻音:“嗯。”
“你的生命力很顽强,”男人好奇又惊喜地打量他,像在欣赏什么宝物,“你的异能是什么?”
他的话让此刻的俞未燃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他想了好一会,才缓慢地小幅度摇了摇头。
男人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说完这一句话,他唇边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俞未燃用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瞳孔跟随他的动作小幅度转动。
也只有眼珠子能动了。
男人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放缓了语气,问:“疼吗?”
他的声音太轻,一下子就被风吹走了。
俞未燃一愣:“什么?”
“我叫洛为澈,来自异能行动队。”男人一只膝盖跪在雨地,混着泥土的雨水弄脏了他的制服。他朝俞未燃伸出了手,莞尔一笑,问:“小朋友,你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