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渺咳出一口鲜血。
她在地上挪动着,艰难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面前飘动的衣角,求他们把自己送医院。
哦,没有医院。
又忘了,这里是玄云宗,她魂穿成了玄云宗最低等的灵仆。
原身因为交不上宗门所需灵草而受刑,浑身筋骨断了七成,灵根碎裂,受刑到一半,她成了接盘的倒霉蛋。
难得穿越一次,竟然还是一个底层牛马!
她只是想退休种田养老而已。
黑暗从视野的边缘向内侵蚀,她用力眨眼,试图驱散那片灰翳,但无济于事。
人群退离,关门声落下,周围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喉咙干痛发痒,她憋了口气,没能咳嗽出来,只能竭力咽下嘴里的血沫。
头无力地贴在地上,屋子里回荡着嘶哑的“嗬嗬”声。
“咕噜咕噜——”
耳边传来水冒泡的声音时,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挣扎着睁开眼睛。
面前居然出现了一眼三尺见方的清泉,水汩汩涌动,灵气氤氲。
呆滞了片刻,她颤抖着将手伸进去,凉意在指尖蔓延化作一阵暖意。
手上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她灰暗的眸子迅速闪烁起一点亮光,开始努力往前爬动。靠近泉水,以手掬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喉咙变得滋润,疼痛开始消却,身体逐渐轻盈……
喝到肚子几乎撑破的人终于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身躯。
原先皮肉绽开的伤口生出一层层肉芽,断裂的腿骨一阵刺痛,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等到难熬的“生长”完成,她试探性慢慢站起来,摸索着全身。
除了略有些僵硬,身上再没有任何不适。大喜过望,视线开始投向四周。
这是一片孤立的空间,一亩大小的黑土地,除了中央一眼灵泉,别的什么也没有。
稳住心神,默念离开,整个人就回到了刚刚的房子里,所站位置也分毫不差。
又试验了两次进出空间后,许星渺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团潮红,眼底腾的一下生起两道灼人的光焰,亮的惊人。
这时,一个细微的声响,将她从云端拽回了地面。
屋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一道黑影从缝隙里飞速掠了进来。
门几乎是跟着他后脚进来被合上的,整套动作轻巧无声,干净利落。
还未看清,来人便冲到她面前了。
嘴被对方一把捂住,几乎是同时,冰凉的利器抵在了脖子上。
她被环抱着挟持了,背后的滚烫让她生出一种荒谬的亲昵感。
“不许叫,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明白了就点头。”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但话语格外冰冷。
许星渺点了头,嘴上的桎梏这才放开。
“你是玄云宗的种植灵仆?为何会在此地?”
“交不齐宗门所需灵草,受罚来此。”
“受罚?”
男子的声音透着质疑,“你浑身一点伤也没有,可不像受罚的状态。说实话!玄云宗把灵仆都送往此处,究竟有什么目的?”
感觉到脖子上的利器抵的更重了一些,她微微侧了侧头,眼神落在男子衣袖上。
玄色衣袖镌刻着一圈暗金色的阵纹。
“此地是罪奴所,把受罚的奴仆送来也是惯例了。反倒是阁下这样的贵人,为什么会来这样的地方?”
“莫非是……觊觎我们玄云宗独门的灵植培育秘法?”
身后的躯体几乎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瞬间了然。
对方似乎是恼羞成怒了,猛然一推,将她按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他将手覆在她的头顶,低声威胁道,“看来你是想让我直接搜魂,以免浪费更多时间。”
许星渺视线缓缓上移,终于得见这位凶徒的真面目。
刀削斧凿的五官,肤如白玉,眸若如寒潭,整个人如出鞘之剑,散发着凌然锐气。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她一定会因为看到对方而心情愉悦。
她没有吭声,已经打定主意见势不对就遁入空间。但这位冷面修罗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微微发烫,还带着点潮湿。
有什么在她心头闪过,还没理清,屋外突然传来响动。
杂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隔壁。
只见面前的人飞快抬手掐诀,屋外的声音被放大。
他们像是在搬运什么,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开口道,“好了,走吧。”
“…这是第二十八个了吧,可算送完了。”
门扉合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他们快速离开了。
许星渺讶然,又有灵仆被送来了。
头顶的手忽然离开,手腕被一把攥住,将她从凳子上拉起。
“干嘛?”
“去看看这次送来的有没有你的熟人。”
刚踏进隔壁屋舍里,便见中央躺着一名血人,已然没了气息。
许星渺不忍多看,但目光扫过那一头乱发时,眼神忽然定住了。
一根染血的木钗斜斜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