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的石桌,第一次迎来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对面而坐。
许星渺取出一只玉盒,推到中央。她注意到,对方呼吸慢了一拍。
那双修长的手略带克制地拿起玉盒,缓缓打开。端详片刻,他颔首道,“是净蚀草。”
“有言在先。”许星渺直白道,“我会认真钻研净蚀草的培植,但我也有条件。你要替我找到解除奴印的方式。”
“此事我之前就应承过你,你不用担心我会食言。”
“我记得。”她嘴角微微抿紧,收回搭在桌上的手,直直看着他,“此事与我性命攸关,我不想等,所以不如挑明条件,与你做交易。”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一瞬未移。
苍昀放下玉盒,神色冷静,没有动怒也没有一丝不悦。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问了一个问题,“你对净蚀草的培植很有信心吗?”
“不是有信心。”她纠正道,“是我想要活着而已。”
在这点上,她不想欺骗,毕竟净蚀草的培植她虽然有参与,但许多东西都是玄云宗备下的,难免里面不会藏着某个关键步骤。
苍昀脸色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个份上。他抬眼对上她的眸子,十分认真地解释道,“我并非怀疑你。我本以为获取净蚀草费不了多少功夫,想不到盘桓此地快半个月,到头来还是靠你才得了净蚀草。”
他神色中露出几分无奈,“一两株净蚀草不过杯水车薪。此事细查又疑云重重,我怕死磕在这里也没有出路,所以才想问你对净蚀草培植有多少把握,好确定后续计划和时间安排。”
许星渺做足了会被刁难和压榨的准备,却不料对方话语姿态却极为平和。
她禁不住开始琢磨,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演的。
是因为她表现出了足够多的价值吗?
她略想了想,“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若能完成育种,培植应该问题也不大,此事也算暂时有个结论。”
苍昀颔首,“好。这期间你尽管大胆施展,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我也会尽量去调查奴印的相关事宜,不论结果如何,一个月后我们再行商议。”
他的话没有说死,许星渺略有些担心这会是他给自己留的余地,但此刻她也没有完成净蚀草的育种,手里没有筹码,的确没法要求对方拿出实质性的东西。
于是双方暂且这样协定了。
许星渺拿回玉盒,仔细研究了一下净蚀草取段育种的部位。
只是如果要育种,魔气侵蚀还是很大的问题。
她私心还是想在空间里育种的,只是那样,还要想办法支开苍昀。
萃月拍卖会里的见闻一下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连忙将自己参加拍卖会的见闻说出,隐去空间那段不提,只说自己无意中发现迎宾女修的身份玉牌,冒险用玄云宗身份威胁方胜子。
苍昀初听神色如常,渐渐地,他眉梢微微扬起,眼中多了几分意外。
等她说到与方胜子传音的部分,他的表情已从惊讶变成了愕然,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你怎么这么大胆的意思。
“玄云宗断销天净丹,却私下拍卖净蚀草,其中定然有内情,值得一查。”
苍昀点头,认可她这个观点。
许星渺心里放心了一些,奴印的事情,加之玄云宗的这档子事,够让他忙的了,自己也就有时间在空间里育种了,到时候再随便在洞府里摆弄几下,糊弄糊弄。
“想不到我昏睡这段时日,反倒让你有了放手一搏的空间。”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这等胆识,又兼心细如尘,本该如美玉大放光彩。灵仆这身份,真是限制了你。”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夸她了,若说要演戏,他未免夸的也太尽力了一些。许星渺心头微动,莫非其实他说的心理话?
一这么想,顿时感觉自己耳朵有些发热。
“身份这种事,又不是个人意志能决定的。”
她低声说罢,却见苍昀若有所思,仿佛触动了什么,忍不住露出几分真实的心绪,“如果可以自己选,我当个庄园主,种田为生。再养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说到后半句,才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位就是毛茸茸本茸。连忙打住,悄悄瞟了苍昀一眼。
对方脸上毫无被冒犯之意,反而隐约露出一丝神往。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刻,他重新变回了那副冰冷肃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之前消耗太大,我先调息一番。”苍昀起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庄园梦挺不错。”
没想到对话会这样突然中断,洞府内部的小洞天处可以窥见,外边已有一些天光。
昨夜种种还历历在目,起起落落让许星渺身心俱疲,上一次休息还是昨日白天的入定。
她起身回到自己的耳室,打开禁制后开始回想方才和苍昀的对话。
在坊市行走时不是没有悄悄打听类似血液秘术禁制之类的东西,但修真界的秘术之多如过江之鲫,小小通宝集市又如何能全部寻到。
将解除奴印作为条件交给早有了解的苍昀,是她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
就算对方真想杀了她解除契约,那为了她手上的净蚀草培植,也会努力帮她寻找线索。
只要能解除奴印,至少她的生死不再直接受制苍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