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身份核查,使得通宝集市内混乱一片,时不时就能听见某处发生争端甚至打斗。
纷乱嘈杂中,唯有一处幽静小园无人打搅。
假山流水,竹林楼台,在坊市内一众无甚造景的屋宅中,此处算得上是景致十分雅静了。
园中亭内,一名面容白净的男子与红衣女子相对而坐。
男子生了一张和善的面孔,他倒了一杯茶,递给面前女子,“真人请用茶,这可是我们宗主特意让我带来的灵茶,有清心安神之效。”
女子瞥了茶盏一眼,只是漫不经心地将杯子挪了一下,便斜倚在亭台靠背上,“行了,别给我来这些虚的。此次你们玄云宗闹这么大阵仗,真就为了抓一个逃奴?”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逃奴,她是我玄云宗药圃的能手,手握净蚀草培植秘诀,若是逃走了,恐有伤宗门根基。”
“偌大的宗门根基,竟然只需一个小小逃奴就能动摇。”女子嗤笑了一声,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尹驱,你让我关闭坊市禁制,私下却命两名金丹修士埋伏在坊市外,还调了十余名筑基修士在坊市挨个侦查。知道的是你们玄云宗追查逃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玄云宗想要派人围剿我呢!”
她话音刚落,身上磅礴的威压瞬时散发出来,直接将面前人压的腰都直不起来。
尹驱虽有金丹初期修为,却完全不敌这等威压。
他双手死死抵在膝上,勉强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真人既然配合我们关闭坊市了,又何必在意其他细节呢!再说了,一切都是我们宗主的意思。”
“扯着虎皮做大旗。”女子冷哼一声,收回身上气势,将桌上杯子端起直接往亭外一泼,“行了,茶也喝了,你可以走了。若不是白宗主曾经于我有恩,我今日绝不会饶过你!”
身上压力骤消,尹驱险些仰身摔倒,他狼狈扑腾两下才坐回原地。
“真人别急啊,我另有合作同您商议。关于玄真灵草商会的事宜,坊市内还有一些店铺尚未加入,若您发话,他们定然响应,到时候商会定期分成,给您送上孝敬,还能多一份收入,这可是合作共赢的大好事啊!”
红衣女子冷笑,那张宜嗔宜喜的美人面露出一丝阴森之意,“我早同你说过了,我只管坊市经营,其下店铺究竟如何绝不插手,这是我开创通宝集市时就立下的规矩,从前不改,以后也不会。”
“好好好,那不谈不谈。”尹驱眼珠子一转,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样物品放在桌上,“你瞧,我怎么把宗主让我捎给您的礼物忘了呢!”
“这第一样是宗主突破元婴时的感悟心得。第二样是宗主命人收集的千年白曲参的下落。第三样是我们宗门天净丹,净化魔气,对您这样的修士正合宜。”
这三样物品一拿出,女子本在掌心捏的灵气的一下散了,她飞快扫过前两个玉简,烦躁的神色也平静下来了。
“白宗主客气。”她将两枚玉简捞入手中,直接开始查阅,不多时,脸上绽开一丝笑容。
见到面前的女煞神终于露出一个好脸,尹驱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冷汗,心中狠狠骂了一通,不过是仗着修真年限比他久,修为更高深些。
待他晋升元婴,定要将今日之辱百倍偿还!
心里这么想,他脸上依旧露出温和的笑容。
一名玄云宗外门管事急匆匆走进园内,向尹驱禀告,“尹长老,坊市入口有几人试图突破而出,皆被拿下,但都不是命牌绑定之人。”
尹驱沉思片刻,“只怕这逃奴并不知晓这坊市封锁是冲着她来的,因而还藏匿在坊市之内呢!身份核查如何?”
管事道,“东侧尽数核查完毕,西侧还有三分之二,弟子们都严守着,一个苍蝇都飞不出!”
“好!”尹驱脸上露出十分得意的模样,“一会儿抓来直接擒来,让真人瞧瞧,她坊市里藏着的老鼠是何模样。”
女子此刻沉浸在玉简之内,懒得搭理他。
尹驱嘴角一咧,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那张原本和善的面孔竟露出几分猥琐。
亲手打下的奴印,生死捏在手心的灵仆,居然还有侥幸存活的!
奴印之法绝不可能有问题。那日给灵仆们上刑,更是众目睽睽,绝无轻放之理,可怎么还会有活口?
这逃奴身上,绝对藏着秘密。而且说不定,正是他想要的那种。
今日他布局迅捷,坊市内外尽在掌控,抓个逃奴,犹如探囊取物。
到时候,她身上的秘密,一件也别想藏住。
他就这样慢悠悠坐着,喝着茶,直到红衣女子将玉简看完了,他还没等来管事来报信。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你也待够了,滚吧!”她连送客的客套都省了,袖袍一甩,劲风骤起,尹驱还没反应过来,就便被一股巨力卷起,直直飞出园外。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那股劲猛灵力直冲经脉心肺,逼得他落地就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而此时管事才姗姗来迟,“尹长老,坊市修士全部核查完毕,没有逃奴啊!”
“你说什么?!”尹驱憋了半天的怒气,终于一下来到顶峰,“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没查?再仔细查查!”
管事为难地看着他,“都查了,大家带了检测灵气的法器,绝不会有能私藏人的地方了,实在是……找不到啊!”
调用如此多的人手,还有高阶修士,耗费这样多的时间,竟然一无所获?!
尹驱一时有些懵,想到他在宗主面前拍胸脯立的军令状,又各种夸大逃奴如何危害宗门根基,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咬了咬牙,满脸不甘。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已冷冷传来:“找不到人,就是不在坊市。再敢闹事,管你是谁的人,我让你横着出去!”
那话语间挟着一股无形威压,如巨岳压顶。最后几个字更是杀意凛然,仿佛一柄冷刃贴着肌肤划过。
管事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后背冷汗涔涔,衣衫尽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