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见底的时候,言舒似乎听到窃窃低语的讨论声。
就连几个年近四五十的高管,也对她的酒量跟勇气赞叹不已。
言舒此时已经扯不出笑弧了,即便勉强勾起嘴角,怕是比哭还要难看。
“这第三杯……”她抬眸望向傅寒时,男人此时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双隽黑的眸子似薄刃,一片一片割着她。
见他骤然怒火翻涌,言舒胸口堆积的郁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勾起唇角,朝男人举了举杯,声线清晰:“这第三杯,我敬傅总。”
言舒没再看他,视线里只剩杯中猩红的酒,与她握着酒杯的细白手指,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可以的,哪怕只是靠着口气撑着,这几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就在言舒想抬手一饮而尽时,一只大手猛地盖住杯口,玻璃杯底与乌木桌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覆在杯口的手背上,青筋暴涨,蜿蜒起伏,比男人此刻的脸色还要阴鸷可怖。
似是气急,傅寒时俯身凑近,嗓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言舒,你真是好样的。”
将手中燃到一半的烟狠狠碾灭,傅寒时冷着脸起身。
他眉眼燥郁地扯了扯领口,递给梁和一个眼神,随后抬脚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傅寒时一走,没过多久,包间里陪酒的政要跟公司高层也纷纷起身告辞,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最后一杯没能喝成,言舒单手捏着红酒杯,保持着举杯的动作,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防风都被抽干了。
秦皎月快步跑到她身边,辅助她胳膊,“怎么样小舒,还好吗?”
言舒僵硬的肩膀瞬间卸了力,细白的眼皮泛着薄红,看向秦皎月的目光满是委屈:“学姐,我是不是……搞砸了……”
她太清楚致远对钟凯和秦皎月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钟家靠中药发家,老太爷走南闯北,最终在海市创办中药厂,钟爷爷接手后,不温不火地维持着,到钟凯父亲这一代,因为盲目的投资,差点把厂子给卖了。
钟凯靠自己维系的人脉跟母亲攒的养老钱,跟秦皎月苦心经营三四年才有如今的致远。
说出去,学姐是新辉集团老总的千金,实则她那个便宜父亲为了扶私生子转正,逼得发妻中风瘫痪,学姐带着母亲与他划清界限,为了将致远做起来,连名下仅存的车房都卖了。
致远公司要靠这单转型,钟凯跟秦皎月又何尝不需要依靠转型后的致远,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秦皎月拍了拍她肩膀正要安慰,前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又礼貌的男音:“言舒小姐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梁和。”
说着,梁和递了张名片过去,语气恭敬:“明天上午九点签合同,还请言舒小姐准时到达。”
别说言舒跟秦皎月,就连摆烂斜歪在沙发上的钟凯,都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一脸茫然。
不过也就两三秒的功夫,钟凯瞬间清醒过来,酒意全无。
他猛地弹起身,双眼因惊喜瞪得老大,语气急切确认:“梁助,我没听错吧,您刚刚说让言舒去签合同?”
梁和笑了下,点头,“没错,分成还按之前谈好的五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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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凯是被司机架着胳膊出的门,他双腿飘得站都站不稳,却一直兴奋地胡言乱语。
言舒看上去倒还算正常,秦皎月叫了代驾,言舒跟在她身后动作自如地上了车。
车子还未拐出停车场,她便仰头睡着了。
睡了四五十分钟,怎么也叫不醒。
她今天喝的量远超平时,此时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不省人事。
秦皎月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让代驾司机掉头,火速赶往医院急诊。
直到凌晨三四点,医生开的吊瓶全部见了底,言舒的脸色才稍稍好转。
秦皎月这才放下心来,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疲惫睡去。
言舒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几分钟,直到昨晚饭局上的情景一点点涌入脑海。
她倏地坐起身,拍了拍发胀的脑袋,慌乱起身找东西。
睡在沙发上的秦皎月被她这番动静吵醒,她眯着眼缓慢起身,“怎么了小舒?”
“完了完了,几点了学姐,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秦皎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言舒狂跳的心这才渐渐平缓下来,她微松了口气:“得赶紧收拾下,先到公司拿合同,再去盛世签约,折腾一圈怕是要迟到。”
见言舒快速穿好鞋,秦皎月拿起一旁的包包递过去,“不然你先回家收拾,我去公司拿合同给你送去。”
言舒毫不犹豫点头,“行,送好东西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你昨天睡太晚了,签合同我一个人就行。”
秦皎月原本想跟着一起,可转念一想,对方是傅寒时,两人昨晚久别重逢就剑拔弩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踩着点进盛世大楼时,言舒忍不住小小心虚了下,毕竟对方是真正意义上的金主爸爸。
出乎意料的是,梁和亲自下楼迎的她,连前台登记的步骤都省了。
“傅总还在开会,就麻烦您先在办公室等会儿了。”
跟着梁和走进总裁办公室时,言舒脑海里蓦地想起昨晚男人沉郁冷峻的脸,脚步不由微微凝滞,心底又多了几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