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舒隔三差五以出差为由推辞,言母也嗅出点苗头。
不过她并未责备言舒,而是一番推心置腹,说了些过去十几年母女俩都未敢触碰的话题。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心想的也是婚姻自由追求真爱,你外公外婆苦口婆心的劝,费尽心思的挑选,给我物色了多少优秀的青年才俊,我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最后却栽在你爸身上,被他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满心满眼都是他,最后落得人才两空,甚至你外公外婆的养老钱都被卷走,还有你……”
言母说这儿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让你那么小就没了爸爸,如果我当年愿意听你外公外婆的话,你就是出生富贵人家的小公主,大学毕业后本应该去国外读个研见见世面,哪里还需要这么辛苦地为生计奔波忙碌……”
言舒听得眼眶发热,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那一刻如洪水般倾泻下来。
可是莫名的,她又想起了在大学里陪伴了她三年的那个人。
如果说父亲是出现在母亲生命里一朵带毒的罂粟,他又何尝不是。
让她欲罢不能,让她几欲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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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言舒的心好似平静了下来。
她开始尝试着跟宋朝接触,试图发现他身上的好。
像朋友般这么不温不火地接触了一年多,两个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忙各自的工作,偶尔聚在一起吃饭看电影,言舒基本都会拉上皎月姐或者朋友。
死水般的心依旧无半点波澜。
就在她想跟宋朝彻底划清界限时,一向身体硬朗的外公突发心脏病,需要立马手术。
但是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上还有些基础病,情况比较复杂,只有业内名医亲自操刀才有十足的把握。
就连钟凯跟皎月姐听说后,也忙着四处找关系。
这个火急火燎的问题,最后被宋朝父亲的一个电话解决了。
听说宋朝的一个表叔刚好是这方面权威的专家,由他来主刀再合适不过。
言舒自小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长大,如珠玉般。
父亲卷款消失后,整个言家元气大伤,但外公外婆对她的疼爱却丝毫没有减少。
在面临至亲生死诀别的那一刻,什么情爱啊自由啊心动啊,突然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她不要远方那虚幻的海市蜃楼,她只想要眼前能止渴的一杯水。
那之后,外公虽一下苍老许多,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言舒带着母亲登门道谢,并拉着钟凯跟皎月姐作陪,请宋朝的几个长辈吃了顿答谢宴。
再后来,宋朝隔三差五带着礼物去言家的老宅子看外公,陪他聊天喝茶,下棋种花。
那些画面有时会不自觉在脑海里重现,言舒也会恍惚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言家人丁稀少,母亲是独生女,自小被保护的太好,被父亲骗婚骗钱之后,宁愿忍受流言蜚语一个人拉扯言舒长大,也不愿再婚。
之后一段时间,两家往来频繁,在长辈们的助攻下,言舒放下自己固守的婚姻观,答应了宋朝追问了两年多的答案。
做他女朋友,让他来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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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九月份的天气好像总是如此,每搁一段时间就会下雨,雨丝越下越细,气温也逐渐转凉。
言舒没带伞,她站在公司大门的长廊前四下张望。
晚上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裹着雨丝往人身上扑。
言舒今天穿着一身很简单的通勤套装,白衬衫搭配深灰色A字半裙。
单薄的身子站在萧瑟的凉风里,肩膀都不自觉抖了下。
灰色的宾利车里,梁和看到前方的身影后,诧异道:“那不是言舒小姐吗,她怎么现在还没下班?”
傅寒时从手中的文件里抬起头,人群中一眼便看到那抹靓丽的身影,既不打伞也不穿外套,抱着手臂站在长廊前躲雨。
傅寒时蹙眉,放下手中的文件便去开车门,只是他刚站定,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便打着伞飞快跑过去,直接将她笼在伞下。
伞不大,撑两个人略有些费劲,男人伸出一只手臂揽住言舒肩膀,两个人默契冲向那辆黑色的奔驰。
直到车子离开,傅寒时依旧在原地站着,保持着刚下车时的姿势,如同一座僵硬的雕塑,只是周身的气压低的瘆人。
梁和双手握着方向盘,大气也不敢出。
他已经很久没在老板脸上看到这么阴郁的表情了。
外面仍下着雨,傅寒时似乎全然不知自己的头发和肩膀已被打湿,脑海里全是方才的画面。
梁和挣扎稍许,还是决定冒死开口提醒一声。
“傅总……那是言舒小姐现在的男朋友,叫宋朝。”
男人这才稍稍有些反应,他如刀刃般的视线割过来,梁和被这威压感震得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梁和无奈,硬着脖子道:“傅总,咱们一会儿还有个商务宴请,对方是……”
“取消掉,去追前面那辆车。”
傅寒时低沉的嗓音落下时,人已经进车里坐下。
这样的安排梁和着实没想到,但跟了傅寒时这么多年,他也能隐约感觉到,傅寒时此时的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
这跟梁和刚跟他那阵子有点像。
究其根本,还是都是因为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