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一出生开始,或者说,有自我意识,认识到“我”的存在开始,我就明白我是世界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虽然这听上去有些像稚童的自我中心主义,但是长不大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在我童年时期,我生活在一个糟糕的地方,当然现在也一样,世界已经烂透了。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总说我一眼就能看穿谎言,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异能力,而是一种基于逻辑和客观事实产生的推导。
我是一个对世界而言的无用之人。
这种无用伴随年龄的增长,在短时间内或许消退了一些,但是归根结底,我还是在危急关头,最早被抛弃的那一部分人。
我天生没有眼球。
或许因为这个,我才会成为孤儿。但是纠结这种事情毫无必要,我的父母从我人生中消失正是我独一无二的一生的必要开始。上帝在取走我的眼球的那一刻,也赐予我一项特殊的能力——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能力,我称呼它为:
【上帝的倒计时】
我能够看见一个有机体与我相处的时间总长、我们最近分别的时间与分别之后再次相遇的时间。
这三段美妙的时间总是以倒计时存在着,于是,我如同先知般,依靠人们脸上的那些数字,去区分他们的身份,辨别那些会对我心软的、会照顾我的人,像一只鼹鼠般挖通他们心脏的一处,住进去直到最后的时刻来临。
很难说我会爱上什么人或者对某颗心脏产生眷恋,说句残酷的实话,你会因为某一团空气无比可爱,而控制自己吸氧的频率吗?
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能见到三段冰冷的倒计时。我享受我们相处的每一刻直到命运的终点来临。
或许一开始我会因为分离而感到悲伤吧,或许?
我记得不太清楚了,自从我的肠道、心脏和大脑彻底分家之后,我失去了很多情感,我的人生回归到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哈哈哈,说起来,我们也不过是一群哺乳动物。
东果陀是一个落后且贫穷的小国,最重要的事,这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过去。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来到这里,更不会愿意在这个充满贫穷、疯狂和政治独/裁的国家的黑夜里走进一家充满狗尿味的酒吧。
“我需要一点刺激。”我自言自语着,取出我的大脑,细密的神经连接我与这具躯壳,我眼睛正在闪烁——准确来说,这只是一种成像机器,用来替代我理应得到却从未得到的那一部分——眼睛。
可惜它并不是眼睛,而是一台小型计算机。
取出大脑的过程并不舒服,就像你一直张大嘴巴,让一根干燥的羽毛伸进去,在你的喉咙深处乱捅一通般令人作呕。我将大脑放进洗脸池,又把眼睛拆下来,泡在池水中,这样,漂浮的眼球与大脑便能够看见我身上破损的皮肤,我便可以修补它。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能力,我愿称呼其为【裹尸布】
我是一具哺乳动物的尸/体。
如果我有一个好裁缝就好了。我在修补过程中心不在焉地想,或者来一个不错的人偶制造师,这样,我就能将“裹尸”业务外包出去。
可惜,我是一个倒霉蛋,我唯一拥有的是一个能够把所有家电在一天之内全部损坏的怪力房东。
“克克克克克克克罗罗罗罗罗罗——!!!!!!”
十点钟,我摇头晃脑地走进酒吧,就听见老板惊天动力地喊声,果然,她把收音机弄坏了。
“我只是想让它换一首歌。”BOSS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我盯着那台四分五裂的收音机,对未来陷入深深地忧虑。
其实,除去大脑之外,我也是一台精密仪器。
“收音机不能用来加速歌声,它只是一个接收信号的小单元。”我说,“宝贝儿,就像我在说话的时候,哪怕你扯着我的嘴巴拧成一股麻花,用来表达思想的也不是我的嘴唇,而是我的大脑。”
“请修好它!”BOSS在吧台后面对我深深鞠躬。
我们没有钱再买一台收音机了。
东果陀的夜晚或许很热闹,但是我们的生意很冷清。我可以打包票,是之前那条乱尿的坏狗造成的。
上周,坏狗死于误食清洁剂。
我从吧台底下掏出工具箱——不要质疑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就像不要质疑酒吧里为什么会有BOSS一样。我认命地开始修理,直到收音机宣布了一个让我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或者说,我的大脑彻底腐坏的消息——
国王决定,让百分之一的人参军,然后消灭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
现在,我去见国王,并且让他的倒计时清零,如何?
开玩笑的,我才没有这样做。
因为,我的真命天子好像出现了。
她有一双猫耳朵。
上帝给了她【闪烁的】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