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清晨,我将她扶上床,盖好被子。我一个人坐在阳台,趴在栏杆上等着太阳出来。
我很喜欢看见日出的场景,常常要见到太阳才肯睡下。可惜我曾经生活过的大部分城市都不会把时间留给日出,大部分人都默认了应该在一个标准的时间段起来,在标准的时间睡下才算是一个合格的人,不然就是混乱、散漫、不端正的。
渐渐云层开始变得透明,眼底翻起一片红色,恍如鲜血飞溅出来的晨光越过国王宅邸的美丽瓦片,停留在我的义眼上。我的视觉处理器中,像素点开始跳动,红色、黄色、蓝色——我垂下眼帘,一如那日我被拧下头颅般,开始昏昏欲睡。
我开始想念起那个女人,哪怕她嘴里全是谎言。
【所以,你根本不会接走我。】
那时,我对她说出肯定的句子,因为上帝的倒计时已经和我说明了一切。
“哇!你在这里!”一颗倒悬的头颅伴随阳台栏杆一声不妙的脆响出现在我眼前。是尼飞彼多从天空上翻下来了。
我抬头看了眼亮红色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断裂的栏杆,只觉得天堂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BOSS会杀了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盯着她的耳朵和尾巴,脑中忽然想起BOSS昨天晚上和我说过那只杀人取乐的豹子。
“我知道城里发生的所有事。”尼飞彼多站在栏杆上,高出我一大截——她弯下腰,那双奇怪的兽类般的眼睛盯着我,像一只真正的猫,“你生活的地方真糟糕。”
“是啊。”我说,“因为我没有钱。”
“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吗?”她反问我,歪着脑袋的样子十分可爱。
我笑起来,很久很久,我都没有这样高兴过了。糟糕的财务状况、住房空间、追杀令和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导致我的人生一直处在一个紧迫却又无可奈何的状态。
“不够啊。”我说,“我想要很多很多钱。”
很多钱、很多乐趣和很多存在。我想要自我价值,想要长久的关系,想要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我、丢弃我的人。
我想要一个无限的时间。
我是一个散漫的人,得到多少钱就会花掉多少钱,上帝告诉我还剩下多少时间,我也会安然地享受那些时间。
“我想吃掉你。”尼飞彼多忽然对我说,“我知道,你是‘特殊食材’。”
“哪种‘吃’?”我反问道。
接着,我就明白我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此人蹲在栏杆上,面露疑惑地望着我。我长呼一口气,靠在玻璃移门上,心不在焉道:“抱歉,你是小孩子吗?”
“小孩子?当然不是。”她将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墙上的某一处,“比起我,你这个矮子才更像幼崽吧?”
“真抱歉,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哦,成年——也就是说,你已经成年了,但是还是这么弱吗?”
“我为什么要变强呢?”我问道。
“因为不变强的话,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不如被我吃掉。”
“变强又能代表什么呢?”我走上前几步,趴在栏杆上。她动了动身子,跳下来,和我站在一起,“我在许多城市生活过,后来发现,哪怕是傻瓜,只要出身足够好,也能成为大富翁或者国王。”
“你认识前几天在街头行凶的豹子吧,你们是同一类人吧。”我看向尼飞彼多,在她脸侧,太阳正以令人目眩神迷的姿态袭击我。
“我可不是人。”她说着,我却丝毫不惊讶。这么多年,我见过光怪陆离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
尼飞彼多告诉我,现在东果陀是它们的。
我点点头,目光远眺到国王的那座宫殿,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在尼飞彼多告诉我之前与之后,宫殿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就不惊讶吗?不害怕吗?不求饶吗?”她凑到我脸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们每天都在那里吃人哦。”
“啊。”我面无表情地惊呼一声。
“所以呢?过去......他们就不吃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