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明明来自不同的口腔中,震动于不同的声带上,但是却在世界里形成巨大的嗡鸣声,好像与风、与空气、与我头脑中所有的恐慌和怨恨融为一体。
我心里难过呀,可是哭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又痛又苦,我“啊、啊”地叫着,直到一个人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扔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上面。
我摸了好久才认出来,那是我的“妈妈”。
数字消失了,我连认出她都要好一会。我又呆住了,那一刻,这一认知令我大脑一片恍惚,好像那种又酸又苦的东西完全填充我的灵魂,反而将“我”挤了出来。我奇异地开始头晕目眩,痛苦似乎真正地从我的灵魂里剥离了。
我碰了碰她的脸,忽然开始思考——“没有数字的她真的是她吗?”
人究竟是什么呢?
她离开我了,为什么身体还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呢?
我坐在原地思考着,手不停抚摸她的脸,直到我听见昆虫振翅的声音。她的脸开始变得柔软多汁。我的面前好像出现一只猪头,紫红色的,咧开一张巨大的嘴,猪有着长鼻子,柔软的嘴唇和不断蠕动的皮肤。
猪注视着我,它的脸上没有数字,只有笑容。它又平平的、短短的牙,有着长长、尖尖的牙、猪有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耳朵。猪注视着我——是猪,我正在抚摸一只猪。
活着的人是人。
死掉的人就是猪。
我笑起来,“啊啊”地大笑,是这样啊,人一直住在猪的身体里,有灵魂的时候,猪才是人,失去灵魂了,人就是猪。
所以人死了就会变成猪。所谓死亡,就是人的灵魂离开的时候。灵魂是不死的,不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灵魂是永远存在的。只有肉/体才会死亡,所以肉/体是只是灵魂暂时居住的一个躯壳、一件衣服。
我不用为“母亲”而感到悲伤,她仍然存在着,只是不在我的身边了。她出去了一趟,出了远门,把我扔在房间里,就像我一出生时那样。
我要活下去,就像“妈妈”在另一个地方活下去一样。
【我要去找下一个“妈妈”,并且不让她丢下我,去另外一个地方。】
我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尼飞彼多好奇地看着我,它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想起了猪。
一种插在木头上,献祭给神的猪。
“献祭?”尼飞彼多的耳朵动了动。我告诉它,形成文明的族群都会有“献祭行为”,这是智慧发展的必然。
无论是什么生物,在求生的过程中都会伴随着捕猎。在丛林里,在草原上,在河道中。生物的眼睛会盯着猎物,也会被另一双眼睛盯上。
被捕食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会衍生出许多对于灵魂和死后世界的幻想......
“才不会呢!”尼飞彼多说,“我们是最强大的。王会征服世界。”
“那么,那你们是不死的吗?”我好奇地问道。
它的尾巴尖烦躁地挥了挥,举起杯子,把半杯果汁倒进嘴巴里,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十分可爱。
“我可以现在杀了你,杀死这个国家的所有人。”
它龇着牙,威胁我。于此同时,我感到一股非常可怕的寒意笼罩在我的身上,我的头顶一阵剧痛,大脑像是被冰冻了一样,一切仿生神经元蜷缩起来,“哦呀,”它的眼睛睁大,瞳孔也收紧,“你这个家伙还真有意思啊。”
猫跳到吧台上,它的手掌捧住我的脸,“我可以把你的脑袋拽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