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它把我抱在怀里,慢慢拆掉我头上的蝴蝶结。“抱歉......”我的脸磕在它的胸前,我看不见它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它压低了声音。
“你不用对我道歉,”我一边伤心,一边说,“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呢?实际上我什么都不明白,但是我出于本能——不能怯场的本能,我声音恶狠狠地说。
这是我的姐姐教会我的。我们虽然不是亲姐妹,但在一起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是一个严厉的家伙,我依赖她,又恨她。
我在垃圾堆里越长越大,如果不是她,说不定我压根就没有继续做人的机会了。
尼飞彼多抱着我好一会,它的身上居然也是温暖的,这一点倒是令人感到惊讶,我以为像蚂蚁这样的生物根本不会有体温呢。
归根结底,如果在一个人面前出了丑又得到安慰,那么人就会与那人情不自禁地变得亲近。我停止哭叫,安静地被它抱着,最后有些无聊了,就咬住它的衣服,示意它放开我。
尼飞彼多这时候才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觉得刚才很丑,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我想打扮你。”
打扮!
这又戳中我的伤心事。我立刻怒气冲冲地瞪视它,似乎想将它的脸按在我的姐姐的身体上。基裘背叛了我,她根本就没有接走我!
我在心中将那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着,我和她对话时的声音,她脸上的倒计时,我们所处的一片黑暗中她那些脱口而出的谎言。
我无数次地咀嚼,好像自己变成一只消化不良的瘦牛,反刍着,令人作呕地将记忆无限次地回想、重复、叠加,直到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我的满腔怨恨。
我将怨恨排列重组,靠着一口恶气将记忆再次吐出。
“我不喜欢——打扮!”我愤恨地说。
“......抱歉。”尼飞彼多再次移开视线,它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副烦恼的样子,倒是叫我心里畅快几分。
我有些扭曲地想:我喜欢这样,无论是这只怪兽还是BOSS,亦或者是过去的任何人,她们都应该愁眉苦脸。人生本来就是如此痛苦,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梦幻泡影】
这个词似乎已经变成自我安慰的良方。一旦我的仇恨和痛苦令我感到不适时,我变会将这个词挑出来反复咀嚼,就好像默念着,一切都会消失般。
究竟是消失,还是无可奈何?
我无可避免地自我剖析,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反驳着自己。我沉浸在精神世界中,直到尼飞彼多再次抱起我。它用它的神奇能力将我的脑袋与身体又拼接上,甚至在脖颈断裂处系上一个紫色的蝴蝶结。
“好啦!不要难过了!”它将我放在椅子上,身体探过椅背,将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帮你又接上了哦。”
我沉默地注视着镜子,慢慢再次披上文明的皮肤。
“谢谢。”我说,“如果我在酒吧里,我会请你喝一杯。”
“诶?所以你还是不准备请我喝酒吗?”尼飞彼多的尾巴尖抖了抖,忽略掉我们方才的对立,跳到我跟前,漂亮的脸蛋紧紧贴着我的脸,“不要说‘如果’啦,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那个肥猪的酒窖哦。”
肥猪——应该是国王吧。
哦,不好意思,东果陀是共和国,并没有所谓的“国王”,有的是统领。但是,唉,统领和国王有什么区别呢。
无论我心里如何尖酸刻薄,但是脸上还是维持着轻松的神情。
......至少,我知道这只野兽的底线了。
原来,它和BOSS一样好哄。
会自己认输呢。
尼飞彼多带着我走出这间华丽房间。在门口,我有些留恋地回头——我从未见过这样奢华的地方,不知道我的姐姐现在过得如何,如果她知道我能够出没于这样的场地——
哈哈。
我心里发出干瘪的笑,嘴中也带着一丝苦味,可能是尼飞彼多接错了神经吧,那股苦味越来越重,让我真的很想多喝几杯烈酒。
我走在宫殿里,空荡荡的场景让我眼皮直跳,不知道为何,我天然地恐惧这种明亮又宽阔的建筑,就好像我变得无比渺小般。每每行走于这种跺脚都会有回声的地方,我都恨不得自己再瞎一次,继续变作一只鼹鼠。
我路过奢华的长廊,见到一些长相奇怪的野兽。起初,我吓得两眼发直,紧紧贴着尼飞彼多,后来又见了两只,看见它们对着我流口水,就觉得十分嫌恶。
年少时的猪头又出现在我眼前,只是这次,那只母猪张着嘴,从嘴巴里飞出几只肥硕的,通体暗绿色的大苍蝇。
“克罗。”猪头说,“唉,克罗,我可怜的克罗。”
我是有全名的,只是名字复杂,我的母亲为我取了名字之后,却只叫我简称——“克罗”。
伴随着她死去,后来,就没有人再叫过我全名了。
“对了,”尼飞彼多忽然站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