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它身后浮现的巨大护士的影子,我发出凄厉的惨叫,并且表示我的舌头现在好了,完好无损,根本就不用修补。
我们在地窖里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外界任何人的注意,这座空旷的宫殿真如同蚁穴般,在此处行走的大多数都是活着的工具,不具备任何独立思考的价值。
于是,也就没有人在乎我这么一个奄奄一息的大脑。
见尼飞彼多饶有兴致地掰开我的嘴巴,我不堪受辱,直接撕裂整个下颚,将骨头直接塞进它的手里,好叫它不要来烦我。
我用鼻子支撑着自己,阴恻恻地看着它。
“你现在的表情很可怕。”它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我的面前,“你为什么要反抗?”
“我已经把下巴交给你了。”我说,“我很配合你。”
“不对。”它说,“你不开心。”
“天哪,尼飞彼多大人。”我阴阳怪气地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你总不能一边打我,一边还要我开心地大笑吧!”
“是你突然之间就对我怪声怪气的!”尼飞彼多说着,一边让那只巨大的护士的影子把我的下颚缝上去。
“你应该为你粗暴的举动对我道歉。”我说。
“好嘛,对不起~你现在不生气了吗?”它撑着脸,与我平视,“我们来聊天吧,我喜欢和你聊天。”
算了,不过是一只野兽。
我碰到愤怒像是遇到一瓢冷水般,嗞得一声,发出剧烈的声响之后化作烟雾消失。
“你想聊什么?”我问。
“你最擅长什么?”它问。
我所擅长的东西......我在大脑中仔细思索,令人遗憾的是,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我似乎什么都没有学会过。就好像我只是稀里糊涂地在黑暗中乱跑,听到别人说什么,便去茫然地追求什么。
最后,除了失败和自我鞭笞,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
“嗯......调酒吧。”我撒谎道。
实际上,所谓调酒也只不过是背过几个酒单。但是在此时说出这个,至少不会让这只无聊的野兽感到恼怒。
“你做过恋爱大师、做过调酒师、去过很多国家还认识了占卜师......”尼飞彼多的语气有种我所不能理解的轻快,“你很厉害呀,克罗。”
我保持沉默。
厉害吗?
我一直认为这是人生中痛苦的一段经历。我一直在流浪。接着,我转念一想,尼飞彼多才出生多久呢?它从出生起就是蚂蚁中的大人物,接着又变成人类中的大人物。
这个家伙从来没有挨饿受冻,从来没有体会过死亡的威胁,它是玩游戏的人,是制定规则的人,它生活在王宫里。
“你不高兴。”尼飞彼多又一次重复,这一次,它变得疑惑,“我在夸奖你,为什么你还是不高兴呢?”
“唔......你在哄我开心吗?”我体会到她话语中潜藏的含义,有些惊讶,却又觉得也算是理所应当。对于我而言,骗取一只蚂蚁的信任实在是轻松。
温柔地接近,暴力的转变、哭泣、郁闷、气愤、谎言——还有一点点的最重要的将心比心。我不用去做曲意逢迎的那个人,如果可以,我愿意将我的人格比作砂轮,磨掉所有我所接近之人的棱角。
我之于尼飞彼多,大概是玩具和解闷逗趣的小丑,尼飞彼多于我本质上也是一样。
我们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偶尔看见对方身上一点点亮色,便用尽手段挖掘,直到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尼飞彼多放开我,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它的两只脚搭在椅腿之间横着的那条木头上,手肘撑住双腿,脸搁在手掌中心,好奇地看着我。
我对它说:“实际上,我已经失去了感到快乐的能力。”
“我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