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或许,我们之间最终会像之前的每一段关系那样,不可避免地滑向庸俗、厌倦和分离。
所谓【上帝的倒计时】,与其说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不如说是我与上帝一起,对身边人进行衡量,它只是把人际关系可视化了,将我的耐心与命运一起倒入计时器,精心计算着每一次情感创造出的价值和情感消耗的价值。
我与尼飞彼多,一开始只觉得相见恨晚,甚至希望能够共度余生,如今在痛苦地拉扯中,七日便燃尽我对它的所有耐心,实在是万分可惜。
“原来只有七天。”
我缓慢地抬起眼睛,看向高至天花板的傀儡医生。玫瑰色的薄雾已经慢慢消失在夏日清晨的日光中,火红的太阳透过断壁残垣,形成一道道光怪陆奇的栅栏,横切在尼飞彼多的脸上,在它的眼睑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
此时此刻,我正注视它,就像是一位行人注视街道一旁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的商品般。
我万分确信自己不会走进商店去购买它,如今盯着它,不过是在进行毫无意义的欣赏和幻想。
我的母亲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十分没有耐心的、脾气爆烈的孩子。前者我十分赞同,但是后者我并不理解。在我看来,我几乎从未与人起过冲突,也不曾做过什么朝人咒骂吐口水的事情。
我盯着展览品露出笑容——那是一种我从友克鑫学到的优雅的、只露出少许牙齿的微笑。这种笑容在脸上停留了数分钟甚至十余分钟。
当年我离开流星街时,列车外全部都是送行的人群,我面无表情地盯着车窗外的这些人。当时,我记得一位带着皮手套的小姐正在月台外闲适地散步,她与我的目光一瞬间交汇,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走过来,敲了敲我的车窗。
“再见。”她对我说。
我不知道应该对她做出什么表情,就用手比划着,撑起嘴角。等到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那时候,乘务员警告所有依依惜别的人立刻上车,他见我跑下来,担心我误了点,连拖带拽地把我塞上列车。
“疯狂的白痴。”他教训我,以为我也是举全家之力送出去的孩子。
我想,如今我已经变得能够闲适地从月台走过,敲别人车窗的人了。至于尼飞彼多,或许只是隔着玻璃窗里的一个陌生人。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倒计时结束。
我睡着了。
在梦里,我难得地梦见自己刚长出腿的那一会,我有了眼睛,有了腿,高兴地在月亮下奔跑。自己捏造的新腿难免有些不受控制,我一上一下、跌跌撞撞......
“我可以把你的身体扔掉吗?”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吵醒我,我睁开眼,看见一只豹子头。豹子动了动嘴努子,“反正尼飞彼多大人要求我把你带出去就行了,你有头就能活对吧?”
“不行。”我说。
“喂喂喂,带着你的身体我跑不快!”
这只讨人厌的低级动物未经我允许,就这样自顾自地扔掉了我精心改造的外壳。我十分痛心,正要准备训斥它,忽然就被灌了一嘴巴的风。
“前面的老头子!要和我比试一下吗?”
......
是一起去打蚁王的老人之一。
“你不要害死我啊!”我在豹子手下大叫。
“没事啦,我的速度超级——快!”
然后,豹子就变成豹子酱了。那个狠狠殴打豹子的暴力中年男从大坑里捡起我,抓着我的辫子晃来晃去,十分惊讶地看了半天,然后问我:
“克罗?”
“......”我一时不敢回答,天知道这是我的哪个仇人。
“看来是你。”他说,“有些东西,你该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