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家伙。”他听上去有些生气,掀开盖子,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又把盖子盖上。之后几天,我一直在这个盒子里,只有他每过一段时间狠狠敲击箱子,问我要不要吃东西。
“见鬼,我不吃!”我大喊,“我连胃都没有!”
“哦,那需要我给你装个胃吗?”
“你听起来很害怕我死了。”我继续试探,“我们要去哪里?”
“你别管。”
“讨厌鬼。”我嘟囔。
我并不恐惧黑暗,我在黑暗里生活了十几年,如今只是又回到类似于过去的日子里,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个关着我的盒子似乎有些特殊,无论我使用什么办法,甚至将它认定为我或者其他人身体的一部分,【裹尸布】都没有办法将它撕开。
我猜,它一定造价不菲。而愿意用这种昂贵的盒子来装几乎和死人毫无区别的我,显然对方对我有深仇大恨。
我在盒子里幽幽叹气:“我不活了。”
“你又怎么了?”盒子外的男人果然警觉起来。
“活着没意思。”
我听见外面的人深呼吸一口,手指捏的咔咔响:“到底怎么了?”
“我要憋死了!我一直在缺氧!就算运只狗,你也要给盒子开个气孔吧!”我说。
不知道盒子破个洞之后,那个限制念的能力还在不在。
“你少说点话就不会缺氧了。”他说。
简直不是人。我气愤异常,憋着气不再和他对话。大约十分钟之后,盒子被敲了敲。我懒得说话,又过了一会,盒子被打开。
“哦,还活着。”那个没礼貌的中年人说着,在他想把盒子盖上的那一刻,我一个爆冲,用气管在地上飞速爬行。
桀桀桀。
就在我从窗户一跃而出的前一秒,我忽然发现我们正在气艇上,脚下——气管下是万米高空。
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危急关头,我一定会赞美脚下城市的美丽和自由的舒畅,顺便痛陈那个可恶男人对我长达数天的迫害。但是现在嘛——我正用气管死死扒着窗框:“老兄,救命。”
“你也不想我死掉吧。”我大声呼救。
男人避开我的气管——他的表情十分嫌弃——抓着我的两条辫子,把我提起来,又粗暴地塞回盒子。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说,“你看起来真丑,克罗,你现在就像恐怖电影里的怪物。”
“哦,那可真抱歉。”我闭着眼睛,刚刚悬挂在万米高空时的头晕目眩还停留在我的脑中,“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人说不定就吃我这一套呢。”
我对着他露出纯良的笑容,我知道,很多人都会吃我这一套。
“你很担心我死掉——或者说,我可以猜测,你除了要带我去见除念师,还要带我去见另外一个人,对不对?”
“是你的太太吗?她喜欢我?”
“她和我一样想杀了你。”男人的表情十分嫌弃,我哈哈大笑,两条辫子像垂耳兔的耳朵一样落在脸颊两侧。
“那可真遗憾。”我说,“我现在连跪地求饶都做不到了。”
气艇一阵颠簸,想来正在下降。男人对我冷笑一声,把盒子的盖子又盖上,让我的世界回归黑暗。
“我要完蛋了吗?”我问他。
“如果这是你的遗言,这次我会把它刻在墓碑上。”他说。
我十分气愤,但是心底又无比恐慌。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我在黑暗中整个脑袋都在发抖,不断思考逃生的计策。气艇还在天上,那么现在是无路可逃的状态,如果落地了呢?
在地面上,我骗他把盒子再打开一次,就能逃走了。如果到时候还逃不走,那么跪地求饶说不定也是一个好选择。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机会。忽然,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几乎刺穿耳膜的腔调——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
我的脸骤然放松,人也不抖了,大脑一阵神清气爽。趁那个男人还没有回答,我立刻在盒子里大叫: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我回来了!我要缺氧了,我好害怕!”
外面一阵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