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晚上回来,见我还没有死,十分惊奇。她不可思议地细细搜索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希望找到我藏起来的食物,又掰开我的嘴巴,粗粝的手指不停按压我的喉咙,想引导我吐出来,用食物残渣证实我确实是犯了错。
我咬着她的手指头的时候,她大叫出声,拼命打在我的脸上。我的口腔中产生一股热流,眼中似乎也出现一些鲜艳至极的颜色——一些圆圈,中空着——我奇异地在想,修女的中间也是空着的。
我坐在床上,含着她的手指吮吸。我说:“妈妈,这是魔鬼的考验。”
多傻呀——我想——她把手指头塞进恶魔的嘴巴里,居然想象不到下一步恶魔会做什么。我咯咯地笑起来,得意地说:“妈妈,这一天你早就知道了——你知道的,你说过的,你会用你的血喂我,你知道的。”
或许这并非她预想中的“上帝的折磨”——说起来十分可笑,难道上帝会按照人类的想法来设置人生的灾难吗?总之,修女为超出控制的疼痛感到恐惧。
“我要剥掉你的皮!”她怒骂着。
我的脸上又被打了一下,然后应该是棍子,我的脖子上挨了一下,很痛,我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担心她把我打坏了,于是哭着求饶。
接着,她的声音奇怪地消失了,我只听到极其粗重的喘息和人类喉咙里发出的恐怖至极的“嗬嗬”声。
铁链在我毫无知觉的时候断开,我抓住她的脚,可怜兮兮地叫她:“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吃你。可是妈妈,我太饿了,你应该给我吃的,我好饿,我好饿!”
“我好饿!”
我一遍又一遍说着,用指甲挠她的小腿。
饥饿、黑暗和修女的威胁最终在这一天令我产生可怕的幻觉,我的心中产生一股极其猛烈的渴望,我似乎又在漆黑的视野中看见那只猪——插在棍子上的,由我的第一任母亲变作的猪。
我的喉咙里发出小小的惊呼,对于这位母亲,我既依赖又爱她,她的名字我早就忘记了,可是那个头颅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猪在一片流光溢彩中,在一片布满水、藤蔓和肥沃的泥土的洞穴中,被一只狮子吃掉了。
狮子的头转过来,在黑暗里,它的毛发纤毫毕现,威严的獠牙和腥热的气息贴近我的脸,接着,那只毛茸茸的脑袋便落在我的头上。
是狮子!风度翩翩,魅力十足的狮子!
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狮子!
狠毒的狮子!强大的狮子!狡猾的狮子!
我笑起来,抱着脑袋跑出修道院——狮子!狮子!
剥掉皮的狮子!
失去时间的狮子!
在充满腥臭味的风里,狮子啸叫着,狮群啸叫着,整个狮子的世界都在大叫。
我转过头,在黑暗中思考着消失的狮子的世界。狮子不会说话,狮子没有说出任何寓言,狮子只是狮子,一头狡猾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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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裘因为杀了人,从墙上一跃而过,见到墙角靠着一个怪人。她穿着黑色的衣服,手上戴着镣铐,一张脸出乎意料的白,如同僵死数日的尸/体隐藏在黑暗中。在一瞬间,基裘以为这里有一个假人的脑袋。
“噢。”那只人头转过来,接着,假人关节嘎吱作响,在地上笨拙地朝基裘爬来。
“你好啊——”假人停顿一下,那张苍白的脸藏在枯黄的头发后面,却奇异地对准基裘的方向,顿了顿,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基裘。”
“我见过你吗?”基裘汗毛倒竖,难以猜测面前的怪物究竟是不是人。
“没有。”假人说,它停顿一下——可疑的停顿——又说:“你见过我。”
怪物笑起来,“你见过我——你见过我——基裘,我饿了,我好饿,我好饿!”
“你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怪物坐起身,露出牙齿。
怪物没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