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裘的耳边似乎又想起怪物的声音:晚上来找我。
我绝对不会去!她狠狠地关上窗户,忽然一簇明亮的火光从街道上亮起,居民自卫队开始往修道院而去。
世界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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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的妹妹来信说,她的小女儿将在一年后结婚。
那是一个漂亮的孩子,有一头棕褐色的长发,她是修女最后一个侄女,大概今年十七岁,或者十八岁......甚至二十岁,谁知道呢,修女从没见过她。
修女恨世界上所有人,结婚的人、未婚的人、男人、女人。她打开花洒,让微凉的水淋在自己的肩膀上,粗糙的布满劳作痕迹的手指轻轻抚摸小腹——这里从来没有孕育过生命,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她想:这是上天堂的凭证。
教会认为,女人是从男人身体里诞生的。上帝取出男人的一根肋骨,做成女人。男人和自己的肋骨生儿育女,随后繁衍出整个人类族群。
他们将未进行过性/行为、未生育的女人成为“处/女”,将处/女作为男人上天堂之后的奖励。与此同时,教会也告诉修女们:
修女是上帝的女儿,上帝的妻子,一生行善并且未发生性/行为,死后也可以上天堂。
简而言之,抛去花哨的定义,总之,处/女可以上天堂。
男人将女人定义为天生依附于男人的生物,将创造的权能也归于男性,将女性的价值乃至一切捆绑在男性身上;于是,修女们便将自己的价值悬系在另一位更加至高无上的男性特征的神上。
上帝成为修女的父亲,成为修女丈夫,也成为修女的榜样们的儿子。修女借由上帝而升格,获得一张前往天堂的特等票。
修女——只要是处/女,只要为上帝守贞,便可以上天堂。
无需花里胡哨的误解,不必散尽家财,贞洁成为修女的门票,成为前往天堂的捷径。
水温逐渐升高,乃至灼热,但是修女仍然觉得不够,她的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乳/、房,她怨恨自己的妹妹,怨恨她早早地结婚、生子,有着三至四个情人,她不清楚这种怨恨来自于妹妹不忠的罪行,还是其他玄之又玄的情感。在听闻妹妹的第五个孙女出生的时候,她做出一个决定:
我也要有一个孩子。
修女的性格并不适合照顾婴儿。她刻板、严厉,说出的话语如同刀子般伤人,育幼的修女们一开始愿意接纳她加入她们,很快地,幼儿受伤、被体罚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于是,那些修女们对这位严厉的修女说:
“请不要伤害这些孩子了,你离开吧。”
修女愤愤不平,直到有一天,她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残疾的孩子,她对其他修女说:“这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好她。”
那个孩子有一头漂亮的金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棉布裙,也是干干净净的。她安静地跟在修女身后,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大家便默认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无论她长大后成为新的修女,还是出去劳动。
修女在浴室中喘息一声。她还是爱那个孩子的,那个叫做‘克罗’的可怜孩子。
克罗洛斯是在一天中最炎热的时间出现的。她站在树荫底下,有一张漂亮又惊悚的脸。出于猎奇心理,一些人想将她抓走。修女和其他人一起站在人群中,静静观察这个孩子。
她和一个男人走了,第二天,又出现在那里。
每天都有人尝试着带走她,可是她总是会在新的一天到来的时候再次出现。而带走她的那些人却消失了。渐渐的,从隔壁区而来的人认出她,他们指着树荫下的克罗洛斯说:是那个怪物啊。
传闻中,这个叫做【克罗】的小孩会吃掉带走她的每一个人,就像多神论的神话里那些食子的神或者恶魔那样——传说,它们依靠这个获得力量,或者永恒。
克罗洛斯出生在隔壁区,伤了许多人。那里的长老和自卫队对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诱骗她离开。
修女并不相信所谓的多神论,上帝是世界上唯一的神,其余都是伪神和蛊惑人心的恶魔。然而,出现的如同恶魔一样的孩子还是令她心底微微颤动,她盯着克罗洛斯的脸,恰巧此时,站在树荫下的恶魔也将那张缺少眼球的脸转向她。
恶魔露出微笑。
“你一直在看我。”
她歪了歪脑袋,一只蜜蜂从她的脸上飞走,留下一块黄色的鲜艳的粉末。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甚至有几分像死尸拼接而成的脸上,鲜红的嘴唇咧开:“你要带我离开吗?”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修女想,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希望克罗能够和她一起离开。
修女相信,她将会驯服一只恶魔。
一只玩弄时间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