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间......啊,时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恍然大悟,拍着手撞在监护人的巴掌上。疼痛令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但是小女孩并没有喊叫,而是从地上一下子爬起来,苍白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丁点血色。
“呸,恶魔!”她的监护人修女骂道。克罗洛斯的脸上出现一股难堪的神色,那种怨恨更加尖锐,但是,这个能说会道的孩子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像摔断腿的狗一样,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方才与克罗洛斯搭话的修女劝道。“更何况她还瞎了,更可怜了。”
监护人是如何与克罗洛斯走到如今的地步呢?
实际上,同在修道院里生活的修女们也不明白。
对于她们而言,像监护人这样的性格,愿意领养一个孩子,实在是极其罕见。她讨厌婴儿的哭声,讨厌幼儿身上的臭味,她讨厌世界上一切黏糊糊、脏兮兮的东西。监护人已经受够了照顾小孩了——她自己就有七个弟弟妹妹。在她把自己最小的妹妹带到十岁的时候,她就跑出来,来到修道院,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去。
后来,她领回克罗洛斯,很是精心地照顾过一段时间。她对着所有人说克罗洛斯是如何麻烦、鲁莽、不懂礼仪。她享受克罗洛斯的残疾,如同水蛭般,依附在这个残缺的小孩身上,念叨着她失去的那双眼睛对她而言如何重要,念叨着她对于上帝如何不尊敬,念叨着她所遭受的一切不幸,本质上都是上帝对她的惩罚。
克罗洛斯讨厌这种话。她是个脾气古怪的孩子,对人忽好忽坏,如果撞上她心情好,就会拽着人说许多她不知道从那里听过来的知识——小学的、中学的,甚至还有大学的——如果她心情不好,便会面对着人一言不发,无论旁人对她说什么,那张苍白的脸上总是会浮现令人恼火的轻蔑。
最近,她正在试图让那种轻蔑变成空白。最为年长的修女说,那是因为克罗洛斯长大了。
她长大了,就会慢慢学会如何做一个“人”。
监护人领回克罗洛斯时,修道院实际上并不欢迎一个残疾人的到来。对于修女们来说,救济与让残疾人参与修女的行列中是完全不同的。在流星街,混乱的环境会自然淘汰那些劣质的人——残疾毫无疑问,也在被淘汰的行列中。
最后,是这位修道院院长发话,她同意克罗洛斯留在这里,并且叮嘱监护人修女,要她一定要将克罗洛斯培养成人。
“这个孩子的出生已经足够不幸啦。”院长说,“既然她来到我们这里,想必是上帝的安排。”
无论幸运还是不幸,都是上帝的安排。
正如约伯途遇恶魔,正因为危险、痛苦、疾病、灾难的存在,才能向上帝证明自己的忠诚。
最终,上帝也真正地降下考验。
——修道院里,所有的时钟停止了。
【世界寂静无声】
狮子转过头,对坐在黑暗中的克洛罗斯说:
“所以,那张网是用来网鱼的,还是用来网虾的?”
克洛罗斯回答:“源源不断的鱼,不会被吃完的鱼。”她说:“我今天吃了饼,又吃了鱼,世界的计时也停止了,我觉得很安静,很舒服,我想睡一觉。”
狮子说:“睡眠是危险的。人们要来杀你了。”
“我知道。”恶魔转过脸,盯着火把燃起的方向,“我要偷偷逃走。”
“去哪里呢?”狮子问。
“不告诉你。”恶魔说。
于是,在夜晚,一只苍白的手伸进基裘的窗户。小手摸来摸去,在黑暗中拽到基裘的头发。基裘大叫一声,刚想关上窗,却被顺着她的手摸到把手的恶魔挡住。
一张苍白的脸挤进缝隙,身体一扭,闯进房间。
恶魔满身血腥味地微笑:
“基裘,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基裘狠狠打向恶魔——那一瞬间,一股奇怪的危险的感觉搅过她的大脑。
恶魔露出微笑: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