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月璍和宛眠正在草原上赛马,本着不能坐视不管的性子,二人便一齐到妇人口中发现人影的地方去探查。
许多人都说她死了,准备放弃,因为她身子都没有半点温度。还是月璍不忍心,主动上前探了鼻息,见女人还有一丝余气,便决心要救她。
月璍幼时跟在父亲身边,学过一些中原的见识,在见到女人身上残留的凤羽箭时,一下子便认出是中原人的武器。
又见女子身上衣着华贵,布料都是极好的,便认为她是被仇家追杀才受的伤,她心向来软,见对方实在可怜,便将她私留到自己的王帐,偷偷为她治伤。
正回忆着,榻上昏迷的女人手指动了动。
月璍身躯一震,满面喜色,大喊道:“哎呀,终于有动静了!”
话毕,宛眠迎了上来。
朝颜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前世,重新过了一遍那悲惨的生活,又一次经历了死的感觉,还未来得及后悔,便听到一阵陌生人说话声。
身子很沉,她费劲力气睁开眼皮,猛然觉得头脑发昏,没有力气。
身侧少女清脆的声音与梦里陌生人说话的声音重合到一处:“再不醒我是真的要害怕自己是不是用错药了。”
“这里是哪儿?你又是何人?”
朝颜捂着头缓慢起身,见到陌生的环境和不相识的人,便打起十分谨慎的态度追问少女,眸子紧紧盯着她。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这里是北狄王帐,我是北狄王的女儿,名叫月璍。她是宛眠,我的朋友。”
月璍大咧咧坦白完,紧接着又靠在朝颜身侧近处,追问道:“你是中原女子吧?”
不知为何,在见眼前女子第一面的时候,她就觉得女子不是坏人,若不然也不会一意孤行选择救她。
“月?月璍?”
朝颜念着这个名字,有点疑惑,身子后退了下与她拉开距离。
她明明记得北狄王姓北塘,怎会有姓月的女儿。
她沉默一瞬,怀疑眼前人所言的可信度。
月璍见她如此疏离,意味深长哦了一声,解释了句:“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北狄为了保护女子纯正的血统,从先前组成部族的时候,女孩便一直都是要随母亲姓的。”
原来竟是如此。
也难怪未听说北狄王有女儿。
先前听娄卿旻说北狄最开始曾是两大家族互相牵制,月氏和宛氏,北狄王北堂禹也是因为受到月氏族人的支持才当上王。
听完月璍这番话,她才意识到少女没撒谎。
“多谢女公子搭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名朝颜。”朝颜艰难起身,朝她双手抱拳行了礼作为约定。
“朝颜?好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
“谢王女夸赞,名字是我母亲为我取的,我也很欢喜。”
见朝颜放下戒备心,月璍释然笑道:“你好好养伤,我去吩咐他们给你做点滋补身子的食物来。”
客套完,他们都走了。
朝颜独自在帐内坐着,她抬手摸了摸包扎好的额头,一丝疼痛袭来,眼神逐渐清明,慢慢回想起自己掉下山崖那日的记忆。
照少女所言,自己已经在北狄耽误了半个月,还不知外面境况如何,普桑和华纪有没有开战,娄卿旻是否真的死了,衡无倡有没有获救。
诸多疑问未解,她实在很难让自己松懈。
一夜忧虑的磋磨,让朝颜不想待在北狄的念头越来越深。
翌日一早,她便急冲冲地让看守自己的侍女去找月璍,将人唤来后直接道出自己的目的:“月璍姑娘,不知可否送我离开北狄?”
“这个……”月璍听完后没直接答应,反而犹豫起来。
她也是不知怎么办,父王前些时日刚刚下了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外出,此时想出去,着实困难。
而那个叽叽喳喳的宛眠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在二人僵持不下时,她闯了进来,大喊道:“你要送她走?我不准!”
月璍讨厌她这副盛气临人的模样,原本就不高兴,眼下更抗拒被人以命令的语气吩咐,当即反问:“为什么?”
“谁让她是中原人?”
“北狄和中原早有规定,互不侵犯,自然不能随随便便让人进来,既然她来了,想走便不那么容易了!”
月璍身子一抖,浑身紧绷,面色不再温婉,蒙上淡淡的厉色,质问她:“那你想怎样?”
“让她留下,做我的婢女!”宛眠大胆提出自己心中所想。
她昨日便看这中原女子长得一副绝色容颜,性格也不错,定能叫无数人为之颠倒。
她艳羡得很,就生出私心想将她留下,届时向学习一些中原女子的装扮和御夫之术,便可拿下自己喜欢的男人。
可月璍不知她心中所想,以为她故意欺负朝颜,随即便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沉声呵斥她:“凭什么?我不许!”
宛眠:“那你又凭什么?”
“就凭人是我救下的,我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月璍发起火来的模样,像个浑身冒尖的刺猬,从气势上压了宛眠一头。
“你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父王,若不是你有王女的身份,如此随性不守规矩早就是要被抓起来处死。”
话太难听,月璍不甘落下风,冷笑了下,也不在乎是否与对方撕破脸,大声当众人面道出她的心思:“若非我有个好父王,想必你也不会硬要揪着我大兄不放,说到底还不是贪图富贵想当我王嫂!”
“依我看,你都比不上这中原来的仙女一半温柔,我就是让大兄找她当嫂嫂,也不找你!”
“你……”被戳中心事的宛眠恼羞成怒,指着她哭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彼此彼此!”
“若你再故意阻拦,还有更难听的等着你。”
“好啊!就算你们过得了我这关,也走不出王帐!我现在就去禀告我阿父!”
“你敢!”月璍看着她的眼里带着杀气。
宛眠被震慑到,闭眼赌气接话:“你看我敢不敢!”
朝颜看二人因自己的事针锋相对,顿时心生内疚,刚想劝说:“你们别吵了,都是我不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闯入一个侍女,惊慌失措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王女,宛……”
抬眼瞥见宛眠也在,才意识到自己唤人名字有点不合规矩,话到嘴边立刻又改了:“右贤王王妃来了。”
话毕,二人都变了脸色,不再争吵。
右贤王王妃,也就是宛眠的母亲宛黎,幼时与家人走散过,被中原人虐待过,纵使后来被宛氏赎回,她也是讨厌中原人讨厌到骨子里。
若是被她发现朝颜在这儿,定不会放过朝颜的。
两个少女异口同声地提醒朝颜去榻上找个藏身之处,随后便呆若木鸡地站在榻前,目光死死注视着面前帐帘。
就连风无意吹起帘布,她们都慌了下,只能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那个颇具威严的长辈鞭挞自己。
半晌后,帘布被人掀开,进来的却不是让她们害怕的宛黎——
而是一个身穿虎皮短袄,英姿飒爽的少年。
二人松了口气,让朝颜起来不必再藏。
朝颜还未动作,便听一道嗓音澄澈,清如泉水的少年音涌入耳膜:“怎么回事儿,我听侍女说,你两位小祖宗又吵起来了?”
朝颜缓慢转身,向出声的人那边看去。
少年炯炯有神的双眸半弯着对两位少女笑了笑,而后视线微微一偏,定格在她们身后朝颜的脸庞上。
他当时就愣住了。
一双眼熟的黑瞳静静看着自己,底下是半张被纱布覆盖仍风采依旧的脸庞,未施粉黛,乌发尽数披在身后,病态时也耀眼夺目,是不能被忽视的绝艳美人。
此番盛景映在眼前,他眸光闪烁,心跳随着加快。
他几乎一下子就认出榻上的女人。
没想到一年前惊鸿一瞥,那只高高在上,孤傲的雁,眼下居然会如此落魄地出现在自己的地盘。
玩弄人的心思骤然生出,北塘陌勾着唇角,绕过吵架的两个少女,朝里探去,视线落在朝颜身上,笑道:“好漂亮的女郎!不过,有些眼熟。”
“不知妹妹们是从何处寻来的?”